设置

关灯

第六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野性。

    陆诚四肢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个正宗的“虎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顺子而去。

    这要是扑实了,顺子起码断三根肋骨。

    顺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

    砰!

    陆诚的双爪拍在戏台上。

    那厚实的木板,竟被这一巴掌拍得木屑纷飞,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我的天爷……”

    台下有人惊呼。

    这特么是演戏?

    这是玩命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于顺子来说是地狱,对于观众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视觉盛宴。

    陆诚的一剪、一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大的力量感。

    他的脊椎大龙翻滚,把“虎”的凶残、灵动、霸道,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光是在演虎,他是在演“野性”。

    演到最后,武松骑在虎背上,举拳便打。

    陆诚在下面挣扎,那是真的在挣扎。

    他的背部肌肉疯狂弹抖,好几次差点把顺子给掀飞出去。

    顺子也是红了眼,骑在虎背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当然,这点拳头对陆诚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直到最后。

    老虎咽气。

    陆诚没有像别的演员那样直接不动了。

    他的身体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赫赫”声,四肢还在抓挠地板。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瘫软下来。

    最后一口气吐出,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死寂。

    死得透透的。

    静。

    偌大的德云茶园,上千号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家都被这股惨烈的气氛给镇住了,仿佛刚才真的目睹了一场人兽搏杀。

    直到顺子气喘吁吁地从虎身上滚下来,瘫坐在地上。

    直到大幕缓缓拉上。

    “轰——!!!”

    叫好声像海啸一样爆发了。

    “好!!!”

    “赏,给我赏!!”

    无数的大洋、铜元,甚至还有金戒指、怀表,雨点般地往台上砸。

    “这特么才叫戏,这特么才叫老虎。”

    “跟这一比,庆和班那老虎演的就是个癞皮狗。”

    金爷在楼上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里那一对盘了多年的狮子头核桃,狠狠地拍在桌上。

    “周大奎,给老子记着。”

    “这陆诚,以后就是北平城的角儿,谁敢动他,就是跟我金爷过不去!”

    ……

    后台。

    陆诚摘下虎头帽,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就在刚才大幕落下的一瞬间,那行熟悉的古朴字迹再次浮现。

    【当前剧目:《武松打虎》】

    【角色:吊睛白额大虫】

    【评语:“形如真虎,声若雷霆。弃其糟粕,独得神髓。演活了兽性,更演出了那一抹不甘天命的凶煞。技近乎道!”】

    【综合评价:甲下(登堂入室,自成一派)】

    【获得奖励:虎豹雷音洗炼法,虎骨丹三枚!】

    甲下!

    竟然是甲级评价!

    陆诚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钻入脑海,紧接着,那股气息下行,渗入骨髓。

    并不是像上次那样直接增加功力,而是在改造他的本质。

    骨髓微微发热,造血开始加速。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变得更密实,呼吸之间,脏腑的震动更加有力。

    这就是“虎豹雷音洗炼法”。

    这是内家拳进入高深境界的钥匙,是“内练”的秘法。

    有了这个,他陆诚就不再是只练了一身死力气的外家好手,而是真正有了问鼎宗师的资格。

    手里微凉,多了三颗蜡封的丹药。

    虎骨丹:强筋健骨,祛风除湿,乃是疗伤圣药。

    陆诚心中大喜。

    这虎骨丹,正是给老娘治病的绝佳补品。

    娘那是常年劳累加上风寒入骨,肺气虚弱,这丹药简直就是救命的。

    “诚子哥,诚子哥。”

    顺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陆诚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吓死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

    陆诚笑着把他拉起来,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哭什么,听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山呼海啸般的“陆老板”喊声,震得后台的尘土都在往下掉。

    “顺子,从今儿起,你也出名了。你是打死‘活老虎’的武松。”

    顺子愣住了,听着外面的叫好声,傻乎乎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时,周大奎带着众人冲了过来。

    这老江湖,此刻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堆满了光洋和首饰,手都在抖。

    “诚子,发了,咱们发了。”

    “光是现大洋就收了三百多块,还有金爷赏的一对金镯子!”

    三百块!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那些原本看不起陆诚,甚至刚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伙计们,此刻一个个围在陆诚身边,眼神里全是敬畏。

    “诚爷,您喝水。”

    “诚爷,我给您擦汗。”

    这就是现实。

    你有本事,你是角儿,你就是爷。

    陆诚没理会那些阿谀奉承,他伸手从托盘里抓起那对金镯子,又拿了一百来块大洋,塞进怀里。

    “班主,剩下的钱,给大家伙分了吧。”

    “这……”

    周大奎一愣,“诚子,这可是你的赏钱。”

    “我一个人演不了这出戏。”

    陆诚淡淡说道,“顺子今天摔得不轻,给他拿三十块,算是汤药费。”

    顺子瞪大了眼睛,三十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剩下的,给班子里的兄弟们添置点冬衣,买点肉。”

    陆诚目光扫过众人。

    “只要我在一天,庆云班就散不了。只要大家伙肯下力气,人人都有肉吃。”

    这话一出,后台所有人都红了眼圈。

    这年头,哪个角儿不是把钱攥得死死的?像陆诚这样大义疏财的,那是真豪杰。

    “谢诚爷!!”

    众人齐刷刷地鞠躬,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陆诚摆了摆手,披上那件旧棉袄,往外走去。

    “诚子,你去哪?外头还有报馆的记者想采访你呢!”周大奎急忙喊道。

    “回家。”

    陆诚头也没回,摸了摸怀里的虎骨丹。

    “给我娘送药去。”

    走出茶园大门,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陆诚觉得这风不再刺骨,反而吹得人热血沸腾。

    从龙套到角儿,从被人踩在泥里到受万人追捧。

    他只用了两天。

    陆诚看向远处夜空。

    这乱世的戏台子既然搭好了,那就轮到我来唱这出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