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4章 胡酋枉费焚身计, 却供修罗佐酒材
“哞——!”
“咩——!”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响彻战场。
火光窜起的瞬间,牛羊被尾巴上的剧痛刺激得彻底发狂,四蹄翻飞,四处冲撞。
豁口后方,熄灭的火墙之后,大批带着熊熊火光的牛羊如同脱缰的野马,发了疯一般朝着血衣军的阵形疯狂冲撞而来。
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火星随着它们的奔跑不断溅落,沿途引燃了散落的枯草,形成一道道蜿蜒的火带,朝着血衣军的方向蔓延而去。
藏在牛羊群后的数百名东胡弓箭手紧随其后,弯弓搭箭,眼神死死盯着血衣军的阵形,屏住呼吸,只等牛羊冲乱对方阵型的瞬间,便发起致命偷袭。
东胡士兵们攥紧手中的武器,看着冲锋的牛羊群,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希望,纷纷低声呐喊起来。
“冲垮他们!让这些魔鬼尝尝发狂畜牲的厉害!”
“发了疯的蛮牛,就算是草原上最骁勇的战士也要避其锋芒!这么多发狂的蛮牛,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挡得住!”
“准备好!只要他们的阵型一崩溃,咱们就立刻冲上去补刀!”
“对!痛打落水狗!一定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然而,面对如此狂乱汹涌的火牛火羊洪流,对面的血衣军竟纹丝不动,阵列严整得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铁铸之军。
每一名战士都昂首肃立,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如同等待收割的死神,唯有手中的武器泛着森寒的光泽,默默等候着军令下达。
仿佛就算那些发狂的蛮牛已经冲到眼前,即将将他们撞得粉身碎骨,他们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只会恪守军令,直至最后一刻。
这种近乎无情、极致冷漠的纪律性,让原本还寄望于火牛冲阵的东胡士兵们,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起颤来。
战力恐怖、装备精良也就罢了,可这纪律竟然能严苛到如此非人的地步……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难道他们都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钢铁铸造而成的怪物吗?
东胡士兵们心中满是惊骇与茫然,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在此刻血衣军的绝对纪律面前,开始快速黯淡下去。
“拙劣。”
蒙恬望着奔腾而来的火牛火羊,眼神骤然一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沉声下令:“变阵!锥型阵即刻改一字长蛇阵!
弩手前移,精准射杀前排发狂牛羊!
刀盾手护在阵列两侧,严防漏网之鱼!”
军令如山,话音刚落,血衣军的阵型便如同流水般迅速调整。
原本锋芒毕露的锥型阵瞬间铺开,化作一道绵延数里的一字长蛇阵,数千名强弩手齐齐上前一步,端起手中的特制强弩,弩箭直指前方狂奔的牛羊群。
“放!”随着一名弩手校尉的低喝,数千支弩箭如同密集的雨丝,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出,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前排发狂牛羊的头颅。
“噗嗤!噗嗤!”
箭簇撕裂皮肉、穿透颅骨的闷响接连不断,前排的牛羊应声倒地,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噗通”的闷响。
这些倒地的畜牲瞬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减速带,后方依旧发狂前冲的牛羊收势不及,纷纷被绊倒在地,踉跄翻滚,有些速度过快的甚至直接撞在同伴的尸体上,脑浆迸裂,又形成了新的阻碍。
“哞——!”
“咩——!”
翻滚落地的沉闷响声,混杂着牛羊受创后的凄厉嚎叫声直冲云霄。
这些庞然大物裹挟着巨大的冲势翻滚倒地,身上燃烧的火焰被狠狠甩动,激起漫天火星与灼热的火浪,脚下的尘土被掀起,形成一团团呛人的烟尘。
一时之间,战场之上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场面宏大却又混乱不堪。
更精妙的是,这些倒地的牛羊身上还在燃烧,堆叠在一起时,竟形成了一道新的火墙。
牛羊本就因为尾巴上的火焰而陷入狂乱,如今见到前方火墙熊熊、同族的哀嚎声惨烈无比,顿时被吓得更加惊惧,原本的狂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一部分牛羊放弃了向前冲锋,转而朝着两侧的开阔地带疯狂逃窜。
还有一部分则彻底失控,干脆掉头狂奔,直直朝着东胡王庭的方向冲去,反倒成了冲击自家阵型的“叛军”。
一时之间,东胡军队的后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被掉头的牛羊冲撞的东胡士兵们,纷纷大呼小叫着躲闪,有的被撞得人仰马翻,有的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瞬间溃散,乱作一团。
反观血衣军这边,蒙恬始终冷静地注视着战局,等到狂牛群冲到半途,便精准地下达了每一道指令。
几个简单的命令下去,血衣军战士们毫无迟疑,精准执行,仅仅是几个利落的动作,便将那看似狂猛无匹的冲锋势头彻底遏制。
火焰依旧在燃烧,却再也无法对血衣军的阵形造成任何冲击。
偶尔有几头漏网的牛羊冲破减速带,朝着刀盾手冲来,也被战士们从容侧身避让,随即手中长刀一挥,精准地斩断牛羊的脖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把火灭一灭。”
赵诚勒马立于阵前,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声音清朗而洪亮,传遍整个血衣军阵。
“东胡人倒是好客,知道我们长途奔袭辛苦,特意送上这么多烤牛烤羊当宴席。
这可是东胡人宴请我们的美味,可别让它们烤糊了,浪费了好食材!”
话音落下,血衣军阵中顿时响起一阵低沉而整齐的笑声,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将士们纷纷掏出之前用过的白色灭火粉,有条不紊地出手,将倒成一片的牛羊身上的火焰扑灭。
片刻之后,一股浓郁的烤牛、烤羊香味便在战场上空弥漫开来,钻入每一名血衣军将士的鼻腔。
将士们脸上纷纷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们修炼炼体诀,体魄远超常人,自然而然地,对食物的需求量也极大,尤其是优质的肉类,更是补充体力的最佳选择。
要知道,大秦律法严苛,严禁私自宰杀耕牛,血衣军将士们平日里也极少有机会吃到牛肉。
再加上这几日长途奔袭、连续作战,将士们体力消耗巨大,却一直没能好好补充肉类,早已是饥肠辘辘。
如今这么多肥硕的蛮牛倒在地上,散发着诱人的烤肉香气,再加上赵诚那番调侃的话语,顿时让将士们食指大动,眼神里满是热切。
赵诚抬眼瞥了一眼东胡王庭方向。
那边依旧在疯狂倾倒火油维持火墙,还被掉头的蛮牛搞得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索性不急着下令进攻,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不急着攻。
传令下去,一半军队留在阵中戒备,防止东胡人耍花招。
另一半军队迅速动作,把那些烤得半熟的蛮牛搬过来,咱们就地补充状态,先享用了这顿‘东胡盛宴’再说!”
“诺!”
亲兵高声应和,随即传达命令。
血衣军将士们顿时欢呼一声,依令行事。
负责戒备的将士们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阵型,眼神警惕地盯着东胡方向。
负责搬运牛羊的将士们则动作麻利地冲上前,将那些烤得外焦里嫩的蛮牛抬到阵前空地上,就地开始了一场特殊的战地野餐。
大口大口地撕咬着牛肉,补充消耗的体力。
这边的血衣军将士们大快朵颐,吃得惬意无比,谈笑风生间,仿佛不是在凶险的战场之上,而是在郊外野游一般。
而东胡王庭那边的大呼小叫与混乱,却还在持续不断地上演。
即便陷入如此混乱,一些藏在火墙后方的东胡弓箭手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们趁着血衣军一部分将士分食蛮牛、阵型稍散的间隙,悄悄拉开弓箭,想要放冷箭偷杀几名血衣军,试图挽回一丝劣势。
可他们的小动作,早已被一字长蛇阵两端迂回警戒的血衣军精锐尽收眼底。
没等他们的箭矢射出,数支破空而来的弩箭便已精准命中了他们的要害,东胡弓箭手纷纷倒地,瞬间伤亡一片。
整个破解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名血衣军将士伤亡,反而让东胡又损失了一批有生力量。
另一边,东胡士兵们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混乱操作,终于勉强将掉头冲撞的蛮牛群控制住,也把蛮牛群带来的零星火焰彻底扑灭。
幸存的东胡士兵们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烂,脸上满是疲惫与挫败之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斗志。
库莫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这火牛阵可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本以为能借着牛羊的狂怒冲散血衣军的阵型,造成大量杀伤,可结果倒好。
不仅没能伤到血衣军一根汗毛,反而给自己的王庭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还折损了不少士兵。
他娘的!
到底谁才是东胡人?
到底是谁在进攻谁?
对方的应对未免也太快、太冷静了,执行力更是强到离谱!
明明在使用这一招之前,自己这边没有露出丝毫征兆,如此近的距离,发狂的蛮牛群速度又如此之快,按道理来说,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才对!
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仓促之下下令变阵,也该被蛮牛群冲撞得阵脚大乱,给自己这边创造出可乘之机才是。
可最后的结果,怎么会是自家被蛮牛冲撞得灰头土脸,而对方却安然无恙?
库莫一向自认为带兵打仗很有一套,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奇招妙计,都颇有心得。
可如今,在血衣军面前,他却被全方位碾压,每一次的计谋都被对方轻松化解,甚至还反过来给自己造成麻烦。
这种无力感与憋屈感,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发狂。
更让他绝望的是,对方那个头戴紫金冠的青年将领,自始至终都稳坐马背,未曾动过一下,甚至都没有开口发号施令,仅仅凭借身边那名副将,就如此轻松地应对了自己的所有手段。
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库莫生出一种望不到边际的绝望之感。
双方的差距,简直如同天堑一般,根本无法逾越。
“混蛋!这些该死的畜牲!
忘了是谁平日里喂养它们、照顾它们了吗?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背叛我们,背叛王庭!”
库莫失声嘶吼,状若疯魔,一边用脚狠狠地踹着身边还在冒烟的蛮牛尸体,一边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劈砍着尸体。
将心中积压的绝望、恐慌与愤怒,尽数发泄在这些死去的蛮牛身上。
而就在此时,那些刚刚平息混乱、满脸绝望的东胡士兵们,隔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让他们士气彻底崩溃的一幕。
他们将军憋了半天放出的大招,那支熊熊燃烧的蛮牛群,如今竟然被血衣军当成了食物,正围在一起大口吃着烤牛肉!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费尽心思弄出的计谋,没有奏效也就罢了,反而成了对方的战地美食。
再看看自家将军气急败坏、疯狂劈砍尸体的模样,东胡士兵们的士气彻底跌入了谷底,连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都消失殆尽。
这是什么鬼计策?
难道是专门用来宴请敌军的吗?
不少东胡士兵心中生出这样荒诞的念头,手中的武器都变得沉重无比,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库莫也察觉到了身边诡异的氛围,他猛地停下劈砍的动作,顺着士兵们的目光抬头望去。
当看到血衣军阵前将士们大快朵颐、谈笑风生的野餐场景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气吐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铁,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愚蠢!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我到底为什么会想出如此愚蠢的计谋?
库莫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自己,悔恨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