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作为输家
风卷着赫卡忒的叹息掠过看台,那些被藤蔓束缚的人挣扎得更凶了。
“母亲……妈妈……”有人含糊地呓语,不顾尖刺划开皮肉,血珠顺着枝藤下淌:“我想回家……”
高天之上的旧神含笑道:“你看到了,他们不需要你的拯救。”
安尔·伊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抬手将瞳拉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后,玄之迈步上前,以一个A级人类的身份站在安尔身侧,直面身为高级议员的邪神。
青衣猎猎,墨发随风扬起。
她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光如练,映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眸:“这话说的未免太伤人了些,何况,我不认为安尔是异类。”
“他与我拥有相似的理念,共处同一个派系。”
在安尔·伊斯怔然的刹那,玄之上前,并不畏惧面前的巨型神像。
她握着长剑的手稳如磐石,剑锋斜指苍穹,清亮的声线压过了风啸与雷鸣: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安尔·伊斯的所作所为符合我认知中的‘正确’,只要他愿意维护现在的世界,那他就是我的同类。”
这是何等悬殊的对峙。
一方是盘踞万古的旧神,仅凭念想便能遮蔽天光。
一方是不过A级的人类,血肉之躯,在赫卡忒眼中与尘埃无异。
“咔嚓。”
细微的闪光灯在这场对峙中毫不起眼,”记录者”翻看相机中的画面,再次露出餍足的表情。
只是这样历史性的一幕,却没什么观众能与她共享,实在可惜。
选手们被锁在备战区疯狂撞门,普通人则拼命撕扯着阻拦他们奔向母神的玫瑰藤。
“记录者”余光瞥见角落里闪着红点的直播设备,踱步过去,屈指敲了敲黑屏的镜头。
“连你也坏了啊……”
就算没坏,恐怕也没几个直播观众能扛住赫卡忒的低语蛊惑,她轻叹一声,目光却倏地亮了起来。
环视变得空荡且凌乱的观众席,“记录者”轻易看见另一位坐在观众席、正与民同乐的高级议员,哦还有祂身边将自己包成粽子的不知名同僚。
因为知道赫尔墨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看戏,“记录者”开始平静而祥和地在心里念经,或者说“许愿”。
她就赌自家这位顶头上司喜欢热闹。
“这一幕没有观众看见真可惜、这一幕没有观众看见真可惜、这一幕没有观众真可惜……”
念经念到赫尔墨斯侧过头,遥遥冲她招手。
与此同时,带着几分无奈又兴致勃勃的声音在“记录者”脑海中响起:“现在插手傀儡师与祂的恩怨,我肯定会被母神揍的。”
话虽如此,“记录者”却没从赫尔墨斯的语气里听出抗拒和害怕,满是“想搞事、想搞大事”的兴奋感。
她回道:“现场这些观众不能动,那恢复一些因母神降临而崩坏的直播镜头如何?”
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总是令“记录者”着迷,她钟爱这种时刻——
当旧神低语震颤天幕,当诡异与人类并肩而立,当风啸里裹挟着命运齿轮转动的微响。
这不是冰冷的文字,不是褪色的照片,是滚烫的、正在发生的历史。
每一道风痕,每一声震颤,每一寸被血色藤蔓缠绕的地界。
这些都该被镌刻进时光的褶皱里,供后来者反复咀嚼。
“游走于秩序边缘的幻靥行者。”
“记录者”的目光与赫尔墨斯遥遥相触,眼底闪烁着同样愉悦的底色。
“您难道不好奇吗?当直播信号重新亮起,当亿万双眼睛透过屏幕看见这一幕……世界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哎呀~”赫尔墨斯歪了歪头,眉眼弯弯:“我都被你说动了,记录者小姐。”
“虽说不能保证这些镜头能撑多久……”毕竟还有一位藏在暗处没什么动静的太阴呢,这位旧派的高级议员貌似不喜欢热闹。
祂抬手,再次打了个响指。
这下,无论是看台座椅下的微型探头,还是悬在场馆顶端的高清机位,或是选手备战区角落里被撞翻的便携记录仪。
它们都在同一刻发出细微的“嗡鸣”。
闪烁的红光次第亮起。
黑屏的显示屏上,雪花噪点如潮水般褪去。
清晰的画面中——血色玫瑰藤如蟒蛇般缠绞着疯狂向上攀爬的人群,青衣天师剑指苍穹,黑发的傀儡师静立风中。
天空之上,那尊由尘泥凝铸的母神正缓缓转动头颅。
由赫尔墨斯恢复的直播还要比原先更为“安全”。
祂将自己的力量覆盖在镜头上,算是赠予人类能够直视邪神而不被蛊惑的礼物。
前一刻,直播频道内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几乎全是焦急的询问与惶急的祈祷。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大夏的应急机制难道失灵了?这种级别的赛事,信号稳定是最基础的吧]
[有没有可能是遭遇了诡异袭击?毕竟他们的赛场里还放进来了两个诡异议员,真是疯了]
[为啥天突然黑了啊?为啥直播突然断掉了?有话好好说别黑屏啊!]
下一秒,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
因为屏幕里的鲲鹏场馆简直变了个模样。
原先艳阳高照与人声鼎沸的赛场被永夜笼罩,诡异的黑色“云层”在上空翻涌。
而那横贯天际的、由尘泥凝铸的祂,则是所有人骇然的根源。
这尊神像太大了,哪怕有半数隐没在云层里,也大到镜头根本无法将其全貌纳入其中。
血红色的粗壮藤蔓蜿蜒盘旋,分枝正不停地将观众从高层拖向地面。
那些被藤蔓缠住的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孺慕。
他们拼命挣扎着,口中反复呢喃着“母亲”。
弹幕区死寂了足足三秒。
[上帝啊……这是神明吗?还是灾难的化身?]
[这绝对是禁忌级别的存在!大夏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他们的管理局是吃干饭的吗?]
[疯了,真是疯了!让诡异踏入人类赛场的那一刻,他们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尘埃之母那由沙峦堆砌的眉骨轻轻动了动。
“同类?”
祂看着玄之那渺小的身躯,轻柔重复着这个词,完全不在意她的冒犯行为。
“是啊,同样弱小可怜,同样盲目愚钝。”
“你们旧派的人,总是这样。”巨像的唇瓣开合,声音传遍整片场馆:“总以为这个腐朽的世界还有值得拯救和改变的地方。”
“嗤。”
玄之挽了个剑花,用力将手中青绶插向地面。
她决定先把人救下来再和母神互喷。
五指并立如刀,玄之指尖划过剑脊,晦涩的音节被一一吐出。
温润如水的玉色光晕,自剑格处氤氲开来,沿着剑身镌刻的云纹缓缓流淌,最终渗入脚下的土地。
以青绶剑为圆心,淡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绵亘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飞速交织,不过数息便覆盖了小半个场馆的地面。
玄之抬头,目光直视高天之上的尘泥巨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爽:
“我们旧派的人再怎么样,也赢下了那场全员参与的投票。”
“作为输家,你们新派又有什么资格来掺和这个世界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