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如果圆圆还活着,想必也会原谅长念,饶叶长念不死吧
沈清言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父王,您想的,很周全。”
他缓缓开口。
“但是,还不够。”
“哦?”
老梁王挑了挑眉。
“光是木已成舟,还怕她会狗急跳墙,当场翻脸,闹得不可收拾。”
沈清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和老梁王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所以,在大婚之前,我们要以为新王妃祈福的名义,再举办一场大周最高规格的牡丹国宴,广邀各国使臣前来观礼。”
“届时,高朋满座,万国来朝。”
“她银茶,作为新娘,总不能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跑了吧?”
“她要是敢跑,丢的,就是整个匈奴的脸!”
“她那个父汗......
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好!
好!
好!”
老梁王连叫了三声好,激动地一拍桌子。
“我儿清言,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这么定了!
换亲!”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冰冷的杀意和算计。
这件事情,就此定下。
除了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良久,沈清言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父王,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没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总以为,我要为孩子们遮风挡雨,却没想到,到头来,是他们,用自己稚嫩的肩膀,为他们的母亲,也为我们,争来了一线生机。”
“那几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怜,太惨了。也......太努力了。”
“是啊。”
老梁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悲哀。
他看着院中那棵已经开始抽出新芽的石榴树,喃喃自语。
“他们都是好孩子,比我们这些做祖父的、做父亲的,都有担当。”
“只是可惜......”
“圆圆她,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低沉而悲伤的话,像一缕不散的寒烟,缭绕在梁王府的内院,也萦绕在每一个思念着她的人心头。
“砰、砰、砰......”
梁王府那扇朱红色的厚重侧门,再一次被沉闷地敲响。
守门的家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朝着外面喊道。
“说了多少遍了!
王爷和世子说了,谁也不见!”
“尤其是旭阳伯您,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我们王府半步!
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门外,叶长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身形单薄地站在凛冽的寒风中。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七日,每日都来梁王府门前,试图求见。
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同样冰冷而决绝的拒绝。
府里那些下人,从一开始的客气疏离,到如今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他知道,自己不配。
他不配再见到那几个孩子,不配再自称是他们的舅父。
可他......
不能不来。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尽的噩梦里,闭上眼,就是唐圆圆在南疆的风沙中,孤独死去的惨状。
睁开眼,就是那七个孩子,在御书房里,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涌来。
“听说了吗?
梁王府施粥呢!
真是仁义啊!”
“可不是嘛!
都是为了给唐娘娘积福!
唉,唐娘娘那么好的人......”
“都怪那个匈奴毒妇!”
那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将他凌迟。
叶长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旭阳伯府的。
他推开自己院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汤药味,混合着女人压抑的、痛苦的哭嚎声,迎面扑来。
“啊——!
疼!
好疼啊!”
“我的手......
我的脚......
哥!
哥你在哪儿啊!”
叶长生一个激灵,猛地冲进内室。
只见叶长念躺在床上,四肢都被厚厚的夹板固定着,缠满了绷带。
两个丫鬟正在费力地给她喂药,可她却哭喊挣扎着,将药碗打翻了一地。
她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那张曾经清秀可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痛苦和绝望。
“长念!”
叶长生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哥!
你回来了!
哥!”
叶长念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瞬间哭得更凶了。
“哥,我的手脚......
是不是都废了?
我是不是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大夫......
大夫说,就算接回去了,也......
也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要在轮椅上过了?”
叶长生看着妹妹这副惨状,心如刀割。
他找遍了京城所有的名医,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那几个孩子下手太狠了。
他们没有直接杀了她,却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折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手脚筋骨尽断,即便用最好的药材养着,能勉强接续上,也终身无法再受力。
等待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病痛。
和囚禁在方寸之间的后半生。
“不会的......
长念,你别胡思乱想。”
叶长生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沙哑地安慰着。
“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没用的!
哥,你别骗我了!”
叶长念猛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知道的......
这都是我的报应!
是我活该!”
她突然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都怪我!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鬼迷心窍,听信了别人的挑唆,去嫉妒长姐......
长姐她怎么会死?!”
“她对我那么好......
她刚回江陵的时候,还说等回京都就亲自教我苏绣......”
“可我......
我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都做了些什么啊!”
“哥,是我害死了长姐!
是我害了她!
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叶长念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起许多早已被叶长生遗忘的......
温暖的往事。
她说起小时候,周云音在世时,是如何教导他们兄妹要相亲相爱。
她说得越多,叶长生的脸色就越苍白。
心里的那根名为愧疚的刺,就扎得越深。
是啊......
长宁已经死了。
他没能护住她。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长念这一个亲人了。
她已经受到了如此惨烈的惩罚,难道,真的还要让她去死吗?
叶长生看着妹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的眼睛,他的心,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如果圆圆还活着,想必也会原谅长念,饶叶长念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