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莲花装可怜
旁边的嫂子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点头应和。
“就是,刚进门就摆谱,以后还得了?”
“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能扛得住几天?”
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倒向了梁露薇那边。
杨晓萌像是没听见那股酸味,反而抿嘴一笑。
“露薇姐,别计较这些啦。嫂子才来,慢慢就懂规矩了。”
谁不知道杨晓萌平时干活利索又老实?
再看看那位团长夫人,整天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眼下这一幕,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杨晓萌这个实在人被娇小姐拿捏着还反过来替她说好话,委屈巴巴地撑场面。
人群里的风向,悄然变了味。
宋舒绾心跟明镜似的,哪能看不透杨晓萌这点心思?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包袱从杨晓萌手里拽了过去。
裴九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帮小李搬完了重物,悄无声息地站进了人群中央。
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皱。
他的眼神先是扫过梁露薇。
见她张嘴还想说什么,便淡淡地盯了她一眼。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杨晓萌脸上。
“东西我来拿,女同志别掺和这些事。”
杨晓萌一愣,手里空了,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眨了眨眼,心里嘀咕。
是不是我多心了?
怎么感觉裴大哥看我的眼神这么冲?
可他平时不是挺和气的吗……
虽然心里发毛,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个笑。
“裴大哥真是体贴,难怪嫂子有福气……”
裴九宸根本没理她这句,拎起箱子、包袱,转头对小李说:“小李,搭把手。”
说完,抬脚就往家属院走。
宋舒绾胸口那团闷气总算松了下来。
还好他来了……
她心里清楚,若是今天他没有出现,自己恐怕真要被堵在大门口进退不得。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她跟着裴九宸,一直往家属院最里头走。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间距拉得开了一些。
天冷得厉害,西北风刮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
宋舒绾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些,遮住下半张脸。
这一带的房子整齐多了。
四周安安静静,只几棵秃了枝的树在风里杵着。
这里的住房都是按级别来的。
裴家分到的房子自然不差。
一幢独立小院的两层楼,外头还围了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宋舒绾头回见识这种年代的大院,忍不住东张西望。
裴九宸推开门,那扇厚木门一响,一股味儿就钻了出来。
旧木头、煤烟、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陈年灰尘气。
屋里暖和些,但空气干得让人鼻头发紧。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抹面,刷了白灰。
地面上铺的是深红色的地砖,客厅挺宽敞,放着几件老式木家具。
东西不多,却样样利索整齐。
比起宋家那种洋房当然没法比。
可在这一片普遍条件紧巴巴的大院里,这屋子已经算顶体面的了。
裴九宸把行李搁在墙角,转身时正好撞上宋舒绾的目光。
他心里忽然一紧,脑子里不由想起从前。
她那时候在这住过几天,嫌屋子小,嫌家具笨。
连厕所不是抽水的都受不了,整天吵着要搬,最后甩脸子回了海市。
烦躁和戒备一下子又冒上来。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冷了几度。
“这里就这样,没你家里那么舒坦。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说完这句话便盯着她。
宋舒绾正低头琢磨。
这客厅冲南,白天肯定晒得暖暖的,桌上要是放个搪瓷罐,插几根冬青之类的耐寒植物,肯定挺舒服……
冬天坐在那里看书,背也不会冷。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没立刻听出话里的试探,只是凭着第一感觉,脱口而出:“挺干净的,也敞亮,挺好。”
说完,屋里静了下来。
连杨晓萌都怔住了。
刚才进门时,她心里还悄悄等着看戏呢。
毕竟宋舒绾过去那副娇气做派她是知道的。
总以为至少会皱眉叹气,闹点情绪。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说几句风凉话。
万一宋舒绾抱怨起来,还能顺势提几句旧事。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宋舒绾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平静,与过去的自己判若两人。
原主名声烂,没本事,娘家也不要她。
过了好一会儿,裴九宸才收回盯着她的目光。
他从煤筐里捏起一块黑乎乎的煤。
用火钳咔地一声夹进炉膛,又顺手塞了块炭进去。
火苗刚窜起来,屋里还是冷飕飕的。
杨晓萌缩了缩肩膀,把外套拉紧了些。
宋舒绾低着头,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裴九宸蹲在炉子前,却觉得心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劲儿,竟然松了些。
自从宋舒绾提离婚那天起,家里就没安生过。
一桩接一桩的事砸下来,他夜里合不上眼,白天也打不起精神。
可眼下这一刻,不知道为啥,他心里头倒是踏实了一小会儿。
可这轻松没持续几秒。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因为一句挺好就放松警惕。
北城这地方,大西北深处,冬天能把人冻出毛病来。
别的不说,光是这铁皮炉子。
点火要技巧,加煤要时机,晚上还得封火。
一步错了,第二天早上就凉得没法住。
宋舒绾从小在海市长大,家境好,养尊处优。
连水都没多碰过,哪见过这种事?
煤和土都分不清吧?
往后这冰天雪地的日子,她一个人怎么扛?
想到这儿,裴九宸胸口那点温热一下子没了。
“住下来就得学会弄炉子。这是冬天活命的基本功。”
他原本预料她会有反应。
没想到的是,宋舒绾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点了点头。
“行,我学。”
这回答让他微微一怔,但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现在的她清楚地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
公公还在医院里躺着,病情不见好转。
婆婆姚建英整天守在病房,饭都顾不上回来吃一口。
家里的事情根本无暇过问。
一个炉子算啥啊?
以后要面对的事情还多得很,难道每一件都要推脱吗?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她肚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这才记起,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在奔波忙碌。
刚才还强撑着精神应付各种事务。
眼下心神一松,身体立刻发出抗议。
胃部一阵阵收缩,空落落的感觉直往上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