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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朱棣:父皇,朱英不是皇长孙

    东宫,一片秋色。

    “两脚与肩同宽!”

    朱棣正在教朱允?站桩。

    小朱允?没站一会儿,扑通倒在叶堆里,藕节似的小腿发抖。

    “四叔,疼。”奶音裹着泪,他偷瞄着亭中吕氏的身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自己爬起来!”朱棣声音严厉。

    朱允?跌跌撞撞爬起来,继续站,没一会儿,又跌倒。

    朱棣上期拎起孩子的后领:“你祖父在这个年纪,已经在给财主放牛了,疼?漠北的雪埋人时,连喊疼的工夫都没有。”

    孩子被吓得缩成一团,终于摇摇晃晃摆出个歪斜的桩步。

    朱棣的影子完全笼罩了颤抖的小人儿:“站稳了,你大哥像你这般大,能举着这柄剑站满时辰。”

    他眉头紧皱。

    因为他发现朱允太弱了,不只是身体弱,连性子都弱。

    不像是个朱家人!

    雄英这般大的时候,野的很,会偷偷去演武场骑马。

    哪像他这般哭哭啼啼?

    “别动!”他声音更冷。

    凉亭中。

    朱标正在疾书《大明广济医署》相关内容。

    吕氏站在一旁,手压住宣纸边缘,目光却落在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小身影上。

    “殿下,允通的膝盖在打颤。”吕氏满脸担忧,“他还小啊。”

    朱标头也不抬:“就让四弟练练他,你啊,平时就是太宠着他了。”

    “常姐姐临终前,抓住我的手,让我照顾好允?。”吕氏轻叹,“允通没了娘亲,我不宠着他,谁呢?”

    朱标一顿。

    自从带着允?,妻子常穿方便抱孩子的窄袖襦裙,袖口还沾着朱允通早晨打翻的蜂蜜渍。

    “这些年难为你了。”他轻叹一声。

    吕氏抿了抿红唇,摇头:“臣妾把允?当自己儿子。”

    “哎,若是没有你,允就可怜了。”朱标道。

    吕氏从袖中抖出个布偶,填充的决明子沙沙作响:“这孩子夜里惊醒,非要抱着这个才肯睡。”

    布偶后颈处磨损的针脚,暴露了它被反复修补的痕迹。

    “上月他发热说胡话。”吕氏眼中泪花浮动,“哭着喊娘亲,臣妾就穿着常姐姐的旧衣抱了他整夜。”

    远处传来朱允通的抽泣声,她满脸担忧:“殿下,让允通歇会儿吧。”

    朱标抬头看去,朱棣正用剑鞘纠正朱允?塌陷的腰背。

    “老四,过来帮孤看看这条例。”朱标揉着太阳穴喊一声。

    朱棣应了一声,对朱允通道:“歇会儿,待会继续。”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朱允?趁机瘫坐在树叶堆里,像只偷懒的猫儿蜷起发颤的小腿。

    朱棣转身,看见吕氏提着裙摆奔来。

    朱允?伸出沾着泥渍的手,带着哭腔:“母妃!”

    吕氏将孩子抱起,朱允的脸蛋埋进她的衣襟。

    这个动作让朱棣瞳深深皱眉

    以前的雄英只会抓着叔叔们的铠甲攀爬。

    “?儿,我们去吃茯苓糕好不好?”吕氏伸手拂过孩子通红的膝盖。

    朱允通连连点头:“母妃,?儿不要练武。

    当吕氏牵着朱允?消失在回廊转角,朱棣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秋阳将母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的落在东宫的朱漆廊柱上。

    远处尚膳监正送来新蒸的茯苓糕,甜腻香气混着药味飘满庭院。

    朱棣来到凉亭下,拿起《大明广济医署》,目光扫过。

    “这是谁的主意?”他边看边问。

    “马天啊。”太子眼放光,“上月和他一起在点,他提出来的,孤觉得甚好。”

    燕王剑眉微蹙:“大哥,去年北伐耗银二百七十万两,如今国库哪有多余的钱?”

    “所以要想办法嘛。”朱标将茶盏推过去。

    朱棣沉思了一会儿道:“若要行此策,不如从军中开始。有了更多的郎中,加上马天的医术,或许会少死很多将士。”

    “着啊!”朱标猛地起身,“先成立军医司,老四觉得,该让太医院还是兵部管辖?”

    “都不能给。”朱棣挥手,“就给大明广济医署。”

    兄弟二人开始具体商议。

    日头高照,秋风渐起。

    朱棣转着茶杯问:“大哥这般看重马天?”

    “此人通晓农桑医卜,若肯入仕,能做一部尚书。”朱标轻叹,“可惜了,他不愿入仕。”

    朱棣眼中满是不信:“还有不愿意当官的人。”

    “马天这个人,的确让人看不透。”朱标一笑。

    朱棣看着自己的大哥,犹豫了下,问:“大哥,你这么看重马天,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朱英吧?”

    朱标一愣,良久才道:“或许吧。”

    “大哥......”朱棣正要劝。

    朱标起身,拿起《大明广济医署》,道:“走,我们一起去见父皇。”

    奉天殿。

    朱元璋正在批折子,目光炯炯地望着殿下的两个儿子。

    朱标和朱棣并肩而立,恭敬地行礼参拜。

    “标儿,老四,你们来了。”朱元璋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咱刚从济安堂回来,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说。”

    朱标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父皇,可是济安堂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朱元璋放下笔,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马天现在正教朱英练武呢。你们猜怎么着?那小子练武的悟性也极高!”

    “真的?朱英还练武?”朱标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可不是嘛!”朱元璋哈哈大笑,“一套拳法,两个时辰,就有模有样。那架势,那力道,啧啧,特别是那个‘推山掌”,手肘一抬,腰马一沉,活脱脱就是个小武将!”

    朱标忍不住插话道:“父皇,你是说,朱英他两个时辰就学会了整套拳法?”

    朱元璋重重地点头:“咱亲眼所见!马天那小子教得认真,朱英学得更认真。那孩子学东西的样子,让咱想起了雄英。”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标敏锐地注意到父亲话中的深意,连忙岔开话题:“父皇,朱英能有这样的天赋,儿臣都没想到。他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

    朱元璋摇头,眼中流露出赞赏:“那小子骨子里有股韧劲。马天用树枝抽他,他硬是一声不吭。练到后来,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还是咬着牙继续。这才是咱大明的好儿郎!”

    朱标连连点头:“这孩子,确实不一般。”

    “标儿。”朱元璋皱眉,“你说,要不要给朱英找个正经的武师?马天那小子虽然有两下子,但毕竟不是专门教武的。”

    朱标略一思索:“父皇说得是。不过儿臣觉得,既然朱英和马天投缘,不如先让他们继续。”

    “嗯,有理。”朱元璋点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朱棣,“老四,你怎么看?"

    朱棣这才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儿臣以为,习武之事贵在坚持。朱英既有天赋,更需勤加练习。不过......”

    “不过什么?”朱元璋挑眉。

    朱棣略一迟疑:“儿臣今日在东宫教允通站桩,那孩子急需一个师傅。”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允?那孩子,太过娇气!老四,你在京城,就继续教,务必把他练出个样子来!”

    朱标见状,连忙打圆场:“父皇息怒。允通还小,慢慢来。”

    “小?”朱元璋冷哼一声,“雄英在他这个年纪,都能骑马射箭了!再看看人家朱英,他更是没法比。”

    朱棣看着父皇和大哥对朱英毫不掩饰的偏爱,突然上前一步。

    他猛地拱手,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父皇,大哥,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朱元璋瞪眼:“小子,在你老子和大哥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父皇,朱英不是皇长孙!你和大哥都把他当成了雄英,这怎么能行?”

    朱元璋和朱标齐齐面色剧变。

    “朱英要就是雄英呢?”朱元璋冷冷问。

    朱棣面色凝重:“那也不能是!天下人和满朝文武都知道,皇长孙已经逝。突然冒出个与皇长孙一模一样的人,就是皇长孙了?天家血脉,不能有一丝存疑。后世史书,会如何编排我们朱家?说大明天下到第三代,实际上

    就不姓朱了!”

    “放肆!”朱元璋猛地拍案,“你就这么跟父兄说话?”

    朱棣抬头道:“父皇和大哥都寄希望朱英就是雄英,我不得不提醒。”

    “老四!”朱标快步上前按住朱棣的肩膀,“提醒的对。”

    他转向朱元璋,声音温和却坚定:“父皇,四弟所言确有道理,这段时间,我们不自觉的把他当做雄英了。”

    “老子用得着你提醒?”朱元璋大怒。

    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越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朱棣身上:“滚出去,给老子跪在外头去。”

    秋日的阳光落下。

    朱棣跪在奉天殿外第三级台阶的正中位置。

    秦王朱和晋王朱?,从台阶下走来。

    两人看到跪得笔直的朱棣,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哟,这不是我们燕王殿下吗?”朱凑近,“又顶撞父皇了?才回来,就被罚跪奉天殿?”

    朱?慢悠悠咽下糕点:“老四啊,不是三哥说你,父皇年纪大了,你怎么还跟以前做的?你看看我,自从被父皇打了板子,就再也不顶撞他了。”

    “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顶撞父皇?”朱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让两个兄长同时收起了戏谑的表情。

    一阵秋风卷着枯叶掠过,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朱桢蹲下身:“说说?”

    十步外的禁军识趣地退到听不见对话的距离。

    朱棣简明扼要地说了朱英的事。

    “你做得对。”朱?正色。

    朱棣摇了摇头:“可惜父皇和大哥还是抱着不该有的期待。

    朱猛地站起来:“我去劝!”

    “同去。”朱?跟上,“天家血脉,岂能儿戏?”

    望着两人疾步离去的背影,朱棣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奉天殿内的怒吼声传来。

    朱棣数着地面砖缝里爬过的蚂蚁,当第七只蚂蚁钻进石缝时,朱和朱?,头耷脑地出来了。

    “挪挪。”朱?踹了下朱棣,在一旁跪下。

    朱跪在了另一边,三兄弟整整齐齐。

    朱棣忍着笑:“二哥三哥,还真是难兄难弟。”

    话音未落,朱?的肘击已撞在他肋间。

    “知足吧。”朱?揉着发红的膝盖,“那年我顶撞父皇,不想去中都,结结实实挨了二十廷杖。今天老头儿居然只摔了茶盏。”

    朱棣摊手:“因为我们说的在理。”

    “听着。”朱棱面色极为严肃,“就算那孩子真是雄英,也不能重回宗室,否则,两月前下葬的是谁?满朝文武跪哭的是谁?史官笔下‘天殇”的又是谁?”

    朱棣重重点头:“听二哥的。”

    朱?笑出声,从袖中摸出块芝麻糖成三份:“二哥,你是宗人令,这事你可得扛住了。”

    “这是自然!朱家血脉,不能有丝毫存疑。”朱?点头。

    奉天殿内,朱元璋怒气未消。

    “父皇,三个弟弟也是为了朱家。”朱标拜道。

    “为了朱家?”朱元璋哼一声,“老子需要他们来提醒?”

    朱标拧了拧眉。

    他知道父皇也意识到,这段时间不自觉的把朱英当成了雄英。

    “父皇,等查实了再说吧。”朱标道。

    “查实?”朱元璋眼中少有的颓然色,“查实了又如何?让全天下知道咱的皇长孙死而复生?标儿,你可知宋仁宗认错皇子引发多少纷争?”

    “儿臣当然明白。”朱标声音很轻,“或许以后认朱英当义子?”

    凉风吹来,朱元璋颓然坐回龙椅。

    “滚去看你的折子。”皇帝挥手。

    朱标呆了下,拿出《大明广济医署》,道:“父皇,我刚刚跟老四商议了下,如今朝廷缺钱,但可以从军医司开始。”

    朱元璋接过,匆匆扫视:“意思还是由大明广济医署统筹?你想让马天来主持?”

    “对!”朱标点头,“他的医术,或许能救活不少将士的命,还能带动整个医道的发展。”

    朱元璋没来由的想起马皇后的话。

    他心中隐隐期待。

    如果马天是皇后的弟弟,那还真就好办了。

    问题是,现在马天身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