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首战唐崖,天雷惊敌
午时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寨墙上的土砖都烫手。
向拯民站在墙头,眯着眼看向寨外那片空地。一百五十个青壮分列在墙后,手里攥着刚磨快的刀,弓弩搭在垛口上,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
巴勇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神使,探子说来了三百人,骑兵一百,步兵两百。领头的叫岩虎,是唐崖土司手下最凶的副将。”
“知道了。”向拯民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从战术背包里翻出来的最后几件宝贝之一。
镜头里,烟尘先从林子那头扬起来。
接着是马蹄声,轰隆隆的,像闷雷滚过来。一百骑兵打头,马背上的人穿着皮甲,手里举着长刀,阳光下明晃晃的。后面跟着两百步兵,乱哄哄的,扛着长矛、砍刀,还有几个背着弓。
队伍在寨门前百步外停住。
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汉子策马出列,身上铁甲哗啦响。他抬头看向寨墙,目光扫过墙头那些人,最后停在向拯民身上。
“寨子里的人听着!”那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老子是唐崖土司麾下副将岩虎!奉土司令,来取你们寨子里那头白虎!乖乖交出来,饶你们全寨不死!要是敢说个不字——”
他举起手里的大刀,刀尖指向寨门:“老子今天就踏平你们这破寨子,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寨墙上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后生手抖得厉害,弓都快拿不稳了。老祭司站在向拯民身后,嘴唇发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向拯民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垛口上,看着下面的岩虎,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下去:“想要白虎?”
岩虎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镇定。
“想要,”向拯民继续说,“就自己来拿。”
岩虎脸色一沉,随即狞笑起来:“好!有胆!儿郎们——”
他大刀一挥:“给老子冲!破寨之后,除了白虎,其余东西随便抢!女人随便玩!”
“吼——!”
三百人齐声嚎叫,骑兵率先冲了出去。
马蹄踏起漫天尘土,一百骑像洪水一样涌向寨门。步兵跟在后面,嗷嗷叫着往前冲。
墙头上,巴勇急得额头冒汗:“神使,放箭吧!再近就——”
“不急。”向拯民盯着下面。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清脸了,一个个面目狰狞,手里的刀举得老高。
五十步——这个距离,寨里的弓弩已经能射到了。
可向拯民还是没下令。
巴勇急得直跺脚,墙后那些青壮更是慌得不行,有人已经忍不住要松弦了。
“稳住。”向拯民只说两个字。
四十步。
三十五步。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已经踏进了那片“空地”——那是昨天一晚上,全寨人拼命挖出来的陷马坑区。
第一匹马踩进去了。
“嘶律律——!”
马腿陷进坑里,咔嚓一声脆响,马背上的骑兵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踩成了肉泥。
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三十多个陷马坑,每个坑里都埋着削尖的竹签,上面盖着薄土和草皮。骑兵冲得快,根本看不清,一踩一个准。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一百骑兵,转眼就折了三十多骑。
岩虎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红了:“绕过去!步兵跟上!给老子爬墙!”
剩下的骑兵绕开陷坑区,继续往前冲。步兵也到了,扛着简陋的梯子,往寨墙根下涌。
三十步。
这个距离,向拯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步兵脸上的麻子了。
他举起右手。
墙后,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站直了身子。每人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子口塞着布条,布条还在滋滋冒烟。
这是昨天连夜赶制出来的“轰天雷”。陶罐里塞满了黑火药,掺着碎铁片、石子,引信是浸了油的麻绳,烧得慢,但稳。
“掷弹队——”向拯民手往下一挥,“放!”
十个青壮用尽全身力气,把陶罐扔了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十道弧线,落向敌群。
第一罐砸在一个步兵头上,罐子碎了,里面的火药洒出来,引信还在烧。
那步兵愣愣地看着头上流下来的黑粉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周围五六个人全掀飞了。碎铁片、石子像暴雨一样四溅,打在皮甲上就是一个个血窟窿。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十个炸药包,在敌群里开了十朵火红的花。
残肢断臂飞上天,又下雨一样落下来。一匹战马被炸断了前腿,跪在地上嘶鸣,背上的骑兵摔下来,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炸飞的半截身子砸晕了。
浓烟滚滚,焦臭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还活着的敌军全懵了。
他们打过仗,见过血,砍过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天雷?妖法?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步兵呆呆地看着自己缺了半边的胳膊,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倒了下去。
“妖……妖法!”终于有人喊出来了,声音里全是恐惧,“他们会妖法!天雷!是天雷!”
“跑啊——!”
不知道谁先喊的,剩下的敌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军令,什么赏赐,全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骑兵调转马头就跑,步兵扔了武器,连滚带爬往回窜。
岩虎在队伍后面,也被爆炸震懵了。他胯下的战马受了惊,人立起来,差点把他摔下去。等他稳住马,再看前面——
三百人的队伍,已经没了一半。剩下的全在逃命,拦都拦不住。
“不许跑!都给老子回来!”岩虎红着眼大吼,可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虎啸,震得山林都在抖。
雪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寨墙旁边的高坡上。它站在那里,一身白毛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下面溃逃的敌军。
又是一声长啸。
这声比刚才更响,更凶。逃在最前面的几匹马直接吓软了腿,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
“白虎……白虎显灵了!”
“祖灵发怒了!快跑啊!”
最后一点士气也崩了。
岩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往林子里钻,有的往山沟里跳,还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白虎饶命。
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撤!”岩虎咬牙,调转马头,带着身边几十个亲兵就往回跑。
寨墙上,巴勇看得热血沸腾:“神使!追不追?”
“不急。”向拯民看着下面那片狼藉,“先打扫战场。”
寨门打开,青壮们冲出去。有的补刀,有的绑俘虏,有的捡兵器。
战果很快清点出来:炸死八十多人,俘虏三十来个,其中就包括那个摔断了腿、没跑掉的岩虎。缴获战马二十多匹,长刀、矛头、皮甲堆了一地。
岩虎被拖到向拯民面前时,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抬头看着这个站在墙头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寨子不是穷得叮当响吗?哪来的天雷?哪来的白虎?
“好汉……好汉饶命!”岩虎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愿降!我愿降!我知道唐崖土司的布防,我知道粮仓在哪,我知道……我什么都愿意说!只求饶我一命!”
向拯民蹲下身,看着他:“唐崖布防图?”
“有!我有!”岩虎从怀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羊皮,双手奉上,“这是唐崖城的布防图,兵力、粮仓、武库,全在上面!土司现在带主力去打黑石寨了,城里就剩不到两百老弱……好汉要是想去,我带路!我带路!”
向拯民接过羊皮,展开看了看。
图很粗糙,但该标的都标了。城墙哪段矮,哪段有缺口,粮仓在哪,兵营在哪,一清二楚。
他收起羊皮,站起来,看向西边——那是唐崖城的方向。
“巴勇。”
“在!”
“挑五十个最能打的,备马,带足火药。”向拯民说,“今晚,我们去唐崖。”
巴勇眼睛一亮:“是!”
岩虎还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看见那年轻人转身走回寨子。阳光照在他背上,那头白虎跟在他身边,影子拉得老长。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寨子……不,这个人,要出山了。
而唐崖,恐怕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