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为了谁 第181章 捡人捡漏捡吉普
不久后,雷任觉得眼前一团亮光闪动,两只耳朵嗡嗡直响,脑袋还是晕乎乎,清凉的水从嘴里流进来、咽下去,浑身清凉。
鼻子下面有一股久违的、烤肉的香气,竟然还加了孜然粉,如同当年在海滩上与顾翠花一起烧烤,自己暖洋洋睡着了,一般无二。
“翠花…..翠花呢?翠花呢?”雷任嘶哑的嗓子呼喊着,血腥的、冰冷的、悲伤的记忆如潮水般快速淹没他的幻想,他再次清醒了。
“雷任,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又一口水下了肚,雷任感觉自己快烧着的内脏更滋润了些。
“翠花,我的翠花呢?”雷任泪眼摩挲,两只手一阵乱扒拉。
“没人啊!局长,他这是怎么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正是狄云。
“雷任,翠花不在这儿,你是不是找这个!”
说话间,易风伸手把搁在一旁的录音机拿过来,塞在了雷任手里。
“翠花….易风……翠花她…..她死了……”
雷任一手紧紧抓住易风的手,一手死死的将录音机抱在胸前,絮絮叨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热泪盈眶。
待稳定心神,雷任恢复平静,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空气清冷、四周漆黑一片,所在处似是一个变电站的机房,夜风里还有河水的浪涌声隐隐传来。
不大的房子,中央燃着一堆篝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正拿把斧子劈砍着树木枝叶,时不时拿眼睛瞅自己两眼。
一个熟悉的身形正蹲坐在自己的身旁,那辆被雷霹了的自行车,被拆散了架支在篝火的正上方。
一个悬锅在火焰上方炙烤着,易风正拿着汤勺在锅里搅着猪肉汤,看着雷任的眼神四处游荡。
这家伙在找人。
“别琢磨了,戴了面具,我现在名字叫‘吕布’,先喝口汤,等缓过劲儿来再给你肉吃。”
说话间,易风递过来半铁盒的稀粥,白晃晃的粥汤在篝火映照下,仿若镜面一般。
汤面上映出一个人的面容,小平头的脑袋,面色苍白无须,虽是一脸倦容,瘦的皮包骨头、尖嘴猴腮,但眼中稍纵即逝的电火雷光,依旧透着犀利。
雷任盯着粥汤一愣神,半响才认出映出的正是自己的容貌,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易风给修理干净了。
再看自己的破衣烂衫,已全然换了模样,一套洗的有些发白的运动装正套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雷任盯着易风现在这张陌生的脸问
“怕麻烦。”易风道。
“常飞呢?赵盾和天语呢?”
从易风手里接过铁盒喝了两口汤,捞了捞盒底的稀粥,温热暖和的感觉散进四肢百骸,肚子也咕噜响了一声,雷任稳下心神,说话间语气神态都没有了昔日的懦弱。
末世求生的岁月折磨人,也改变人,
“发生了很多事,但他仨都挺好,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易风只知道结局,不了解过程。
“她死了…..”一串泪珠子洒进端着的铁盒子里。
“死了!你们不是躲在泉水洞里的吗,没吃的了?”易风回忆起雷任夫妻两个藏身的山洞和临别的物资,省吃俭用熬到现在应该没问题。
那应该是出了意外,莫非有幸存者或变异怪物也摸到了泉水洞?
“都怪我,那一天早上,非要到周围林子里去砍什么木柴,结果没留神被倒下的树干给砸晕了,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太阳落山。
等我回到洞前,却见石壁上用木炭写了几行字,却是…..却是…..”
一个大男人泣不成声。
“却是什么?”易风手里的木柴放进火堆里。
“她在墙上留了字,说是出来找我,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丧尸犬给咬了。她怕连累我,所以…..所以打死了狗,自己投了河…..”
“唉!”此情此景,易风唯有一声长叹。
自己走南闯北,见识过诸多人间悲苦,夫妻离散,生离死别之事,终究还是落在了身边朋友身上。
“那你怎么千里迢迢浪迹到这里,还电闪雷鸣弄出这么大阵仗?”
易风自然明了,一路上人们盛传的雷公电母之说,始作俑者正是雷任。
“翠花虽是投了河,但我死也要见她一面,所以我就抱着这个录音机,沿着河水一路南下。”
“找到了吗?”砍枝叶的狄云隔着篝火搭了一句。
却见雷任耷拉着脸,缓缓摇了摇头。
“我一直追到入海口,也没找到翠花的尸体。从此心灰意懒,了无牵挂,我恨死了那帮畜生,从那天起就发誓要把那帮畜生霹个干净。如此浑浑噩噩,不辨西东,一日日的竟挨到现在”
“这么说,先放歌声引行尸聚集,再弄出漫天的雷光电闪,都是您的杰作!”
狄云傻愣愣的瞅着正端着盒子喝汤的乞丐男子,这大半天的忙活,易风还一直没工夫跟狄云介绍,只说是个失散重逢的朋友。
白天,狄云也是见识过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等受到易风的信号,看仔细了山坡上躺着的野人和怀里抱着的录音机,心里愈发疑云密布,可他压根儿就没把雷电交加跟一个人联想在一起。
这一边砍柴,一边竖着耳朵听易风和雷任说话,越听越是蹊跷,越听越是心惊,见易风又不像在说玩笑话,听到最后更是直接听傻了。
“我的妈呀,真有这种人啊!”
狄云再一次借着篝火的亮光,将对面墙角里的雷任上下好一番打量。
“别大惊小怪。先吃饭,吃完了你给他弄点热水,里里外外都好好洗干净。”易风看一眼狄云,又看一眼身子跟竹竿似的雷任。
自己看来要再去找一身替换的衣服!
长夜漫漫,终于吃了顿饱饭的雷任,濒死之际竟然遇到了易风,上苍给了他奇特的能力,又不让他一死了之,也就心底里与老天爷达成了相互谅解,于是睡得格外香甜。
睡梦里,竟似又回到昔日,一望无垠的旷野里,俊朗的常飞依旧走在最前面,翠花正一手挽着自己的胳膊,一手牵着天语的手,跟在常飞身后,而一脸圆斑的易风正跟赵盾坠在最后面有说有笑。
脚下,一条田野间的鲜花之路,正一路向前延伸而去,渐行渐远,渐行渐宽。
AC228年12月21日,易风遇到雷任的第三天。
日上三杆,易风才带着雷任、狄云,从废弃的电机房里钻出来。
雷任身子太过羸弱,毕竟这招雷呼电的能耐也不是白送的,也有心神损耗。再加上缺吃少喝的时间久了,又难免有些头疼脑热的,在山丘上原本不饿死也得病死。
所以,易风便在这坝上电机房里多留了一日。
既便如此,雷任小体格还是很单薄,走路看着都晃。
好在狄云自行车还在,易风便决定驮着雷任赶路,这速度自然也就慢了很多。
这却便宜了狄云,易风跟雷任说什么,他都听到了。如此一来,易风的真实背景经历信息零打碎敲就入了狄云的耳朵。
这世道,还有比追随一个曾经名扬天下的特种兵更划算的事儿吗?
至少目前没有!
“雷任,今后就甭瞎闯了,她已经走了,你就跟着我吧!你毕竟是我们佣兵团的人。”
昨晚,易风旧事重提,无牵无挂又被易风捡回一条命的雷任郑重点头,从此真正踏上了血兰佣兵的战船。
那一刻的易风虽说驮着雷任,心里也着实高兴,因为这是自己人。
“叮咚”
就在易风和狄云一路闲聊,雷任趴在车座上有一句没一句搭话的功夫,狄云背包里有了动静。
“局长,卫星电话,是老邓他们有信儿了!”
狄云把电话调成外放,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云哥儿,云哥儿,是你吗,是你吗?局长在不在,局长呢,我要跟局长汇报情况!”
“王巧儿,你个混小子,别抢,小心弄坏了!”
电话那边,跟唱戏似的。
“别吵吵了,局长和我都听着呢,有事儿赶紧说,荒郊野地的我们可没地方给电话充电。”
狄云再不开口,只怕电话那边非打起来不可。
“混小子,一边玩去,电话给我!”
电话那一边,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传过来,先前乱糟糟的声音也平息下来。
“局长,听到吗,我是老邓,咱们家里遇到点麻烦。”
“怎么回事儿,说吧!”易风把自行车停好,接过狄云递过来的电话,而狄云伸手扶着雷任坐在路边生锈的汽车车头上。
“真是局长,局长,我是王巧儿!”
电话的另一端,少年的声音再次挤了进来。
“王巧,我听到了,让老邓说话。”易风的话迎着风传了出去。
“局长,是这么回事儿,谢元他们送的一批物资我们接到一起装上船了,可船快到基地的时候没油了。”
“那后来呢?”狄云伸脑袋过来问后续。
之前易风协助军队应对地行兽和变异体袭击营地,再加上地行兽的情报,算是立了功。董连长以谢元的名义把营地里一些收缴的物资送给邮差们作为答谢,谢元再以当铺的名义联系其他邮差托运,老邓就是对接人。
“我们套上马,拼凑了一些四轮车运回来的。”王巧儿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透着一股子自豪劲儿,显然也驾过马车的。
“事情我知道了,船先就地泊靠,燃油我找找看。大家都机灵着点,守好基地,没事儿别往荒原钻,听到没王巧儿。”易风必须叮嘱两句,王巧儿有动物协助,难免想法多、胆子大。
“局长,我都听着呢,绝不给您惹事儿。”王巧儿答道。
“行了,没事儿挂了吧!”
“是!”老邓答应下来,说话间电话收线了。
如此一来易风必须考虑燃油的事儿。虽说这一路行来,他一直想着这事儿,毕竟长期看不单单是挖沙船,墓岛的拖网渔船也需要油料补给。
“局长,走了这一路,大大小小的油站咱们都掏了个遍,半滴油也没见着啊,这可到哪儿淘换去!”
说话的狄云也跟着犯愁,董连长的军营里有,但对方不能给也不好给。
“燃油?要柴油还是汽油?”雷任插了一嘴。
“都要!你知道哪儿有油?”狄云扭头看着雷任,毕竟对方也算是从北方流浪过来的。
“就是路有点远。”
“远,我们不怕远!雷哥,位置在哪儿?”狄云一脸期待的问。
“我其实就远远看过一眼,有几辆油罐车,怕雷电把他们炸了,特意避开的。”
“油罐车!几辆?”易风一听这话,乐了。
灾难爆发近一年,习惯用四个轮子搭载文明的人类,一时还没舍得丢下这些东西。人虽是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还是努力让车照跑、灯照亮。
但今时不同往日,很多基础设施、工厂设备荒芜荒废,燃油捉襟见肘。
先前易风随着王崇、跟着段千刀折腾的时候,三五个人拉一支队伍就能开辆车到处乱窜的幸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驻军有燃油,硬抢肯定是找死,尤其墓岛上还有一家子人,六郎坟还有一波邮差。
但天无绝人之路,这次不仅捡回了雷任,还得了个燃油的消息。
“既有油罐车,那或许就有炼油厂,甚至油田或油库也离得不远,我们得去看看。老雷,你指路,咱们现在去。”易风招呼狄云,扶着雷任坐上自行车。
“我记得要往东北,最好沿着海边走。”
“东北?海边?一直走下去,不是沪都的地界吗?”易风不用看地图,也能大概知道东华国重要城市的大方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雷任和顾翠花藏身的地方,确实也算毗邻大城市沪都。
“对,我见到油罐车的所在,是个叫坤山的地方。”
“坤山,距离可不近!当初我可是边躲边藏走了半个月!”
狄云撇撇嘴,这家伙当初可是从东鲁省一路南下来的,运气和机灵劲儿缺一不可。
“现在上路,雷任,你还行吧,边走边休整。”
“行…但你拿什么换?”雷任向周围看看,意思挺明白,眼前就光棍三人,没看到有保障支援的队伍,总不能打欠条。
“捡漏,局长带我们捡了几次了,遇到行尸打劫,我们就守着捡漏。”狄云一脸兴奋,见雷任瞪大了眼,又补充一句:
“当然,也靠碰运气……”
狄云还想聊两句前两天捡稻谷的事儿,可惜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断了。
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像只受惊的母鹿一样,连蹦带跳的从西面沿着公路窜过来。
除了驾驶室的车门关着,其他三扇就仿佛蝴蝶的翅膀一样,叮叮当当的拍打着车身,一股脑儿冲过来。
三个人伸长了脖子,一起盯着莫名其妙的军用吉普纳闷。
大白天酒驾了?车开的跟没睡醒的一样,东蹭西撞,左摇右摆的往前折腾。
“啊,救命啊”
眼瞅着军用吉普车由远及近就要撞过来,易风背起雷任,嗖的一下就窜到一侧,耳朵里就听着车上传来一阵惊恐的呼救声。
再定睛看时,一个着军装的士兵猛的推开车门,从驾驶位上抱着脑袋跳下车来,在地上摔成了滚地葫芦。
这边正发呆的狄云,只觉得肩头一沉,却是雷任正搭在自己的肩头,眼前一道身影噌噌就迎着飞驰的汽车冲了上去。
却见易风一个纵跃,踩着废弃车辆的车顶就飞身而起,再一抬脚,手已经搭上了吉普车敞开的车门,身子一扭,像只灵猫一样钻进了吉普车的车厢里。
这一路上,好不容易遇到辆能跑的汽车,易风岂能眼看着它就这么撞了、毁了。
“吱….”
长长的刹车声,尖锐刺耳,易风这才从车上跳下来,心中暗自庆幸。
站在车头一看,险之又险,吉普车的车头保险杠差点就顶上了前面一辆遗弃破烂的卡车头,中间那点缝隙估计蚊子飞过去都必须侧着身子飞。
但好歹车是保住了。
“不对!两个光点。”易风看向中途弃车的士兵,心中一紧。
“砰、砰、砰、砰”易风掏出枪向着士兵连开四枪,另一手握着匕首向士兵快速逼近。
“局长,咱不是说好只捡漏吗,你怎么把人杀了?”狄云哭丧着脸,一脸便秘的表情。
被啪啪打脸了,刚才还在说捡漏,直接改抢劫杀人了,这转变着实太突兀、太突然了。
一个中等身材略有些偏瘦的年轻士兵,不到20岁的样子,一脸狰狞的躺在水泥路面上。
军装虽然有些泥泞,但也还周正,不过是跳下车一阵翻滚沾染些污渍罢了,不见什么明显的外伤。
只是两只胳膊和手上,全是一道道的血沟子,仿佛被一刀刀割的一样。
稚气未脱的脸,却是满脸的血印子,就像被一百只猫抓过的一样,甚至一只眼球都割开了眼皮给勾了出来。
易风如临大敌环视一周,一手持枪一手握匕首,双眼紧盯着一处风吹过的草地,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士兵,确认死透了,这才快步退回到狄云和雷任旁边。
“老雷上车,狄云推着他,跟我走。”易风一脸严肃道。
雷任已经坐着的路边废旧轮胎上起身,狄云把自行车摆好,扶着雷任做到后支架上,老实听话的推着车跟在易风身后。
三个人很快路过了倒地的士兵,到了吉普车旁边,易风把雷任扶进车内,狄云也把自行车绑定在车上,三人全部上车,关紧车门,驾驶座上的易风挂倒车档一踩油门,吉普车温顺的后退,直退到士兵倒地的地方这才重新停下来。
易风这才再次下车,狄云和雷任见易风没给他们指令,老实待在车里伸长脖子看易风的动作。
却见易风匕首彻底挑开了士兵的衣服,仔细观察身上的伤口,又直起腰,四处巡视了一圈,继续查验尸体。
“局长,没看到枪伤,难道是跳车摔死的?”扒着车窗也在观望的狄云悬着的心安稳下来,邮差毕竟还是有原则、有底线的。
易风拿匕首挑起了士兵带檐的布军帽。
“他帽子上怎么有个孔!”狄云也看到了帽子圆孔透过的光。
“别盯着帽子,看脑袋。”
易风一指尸体的脑门正中间,一个大拇指粗的小洞藏在士兵的短发里,伤口周围还有些许的红白之物。
“不会是被爆头了吧?”
“爆个屁的头,他脑壳里面空了。”易风换了个角度,认真观察一番,还拿匕首敲了敲尸体脑袋。
雷任和狄云顿时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这个士兵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跳车来着,一会儿工夫脑壳里空了,啥情况?
“刚才应该有个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袭击了他,你们俩好好检查下车内。”易风眯起眼睛,边说话边在意识海中寻找刚才远去的变异体信号,然后回到车上,启动了车辆。
车体内有大小不等的血迹,看样子倒还新鲜,应该是刚刚出事儿不久。
尤其是四扇车门上,都有斑驳的血手印,看意思在这之前,吉普车里还有其他的士兵,想必是一样的下场,都中途跳了车。
四扇车门的车玻璃原本都是摇下来的,大概开始是为了通风透气。而就在右后车窗的密封橡胶条上,狄云很仔细才发现了四个割裂状的裂口,竟似什么东西的爪子曾在车窗上停留过。
如此以来,狄云更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随手先把车窗玻璃摇了上去。
既然局长说有个看不到的、要命的东西,那就肯定有。毕竟能召唤雷电的大活人雷任就坐在自己身边,这个世界反正早已超出了自己认知,再疯狂一些也无所谓。
“局长,会是鬼吗?”
“你见过大白天吸人脑子的鬼吗,应该是一种‘怪’,变异怪兽。”易风说话间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士兵尸体,忽然响起了什么。
“打电话通知谢元,告诉他位置,告诉他我说的,我们疑似遇到一只会隐形的怪物,一个士兵的脑子被掏空,尸体上有多处伤口,看他要不要派人来这里收尸。”易风对狄云吩咐道。
“他会来吗?他家是当铺又不是殡仪馆。”
“这尸体不一样,他运作好了说不定也值点钱。”易风握着方向盘,一脸凝重地盯着前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