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证齐案连,绝笔藏诈
冬至后八日上午,市一院换药室里,碘伏擦过胳膊的伤口传来刺痛,我微微蹙眉,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林发来的审讯笔录照片——昨夜抓获的文彬残余势力核心亲信,终于松了口,交出了文彬藏匿的隐秘账本,这是能彻底锁死他经济犯罪的关键铁证,更是意外勾连起八年前另一桩冬至命案的突破口。
陆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温热的牛奶,见我盯着手机目不转睛,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先别想案子,换药要专心,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她的指尖带着暖意,落在我未受伤的肩头,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自昨日巷口相拥告白,我们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没有了八年的隔阂,只剩彼此的牵挂与默契,哪怕只是沉默相伴,也满是安稳。
“这份账本很关键,”我把手机递给她,指尖点在账本截图上的名字,“你看这个‘老鬼’,是文彬走私洗钱的核心中间人,也是八年前冬至夜,城郊平江码头无名尸案的死者。当年案子以‘意外落水’结案,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文家父子的灭口案。”
陆嫣的脸色瞬间凝重,接过手机仔细翻看:“我记得当年听医院同事提过这桩案子,死者身份不明,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想到竟然和文彬有关,还和蔓蔓的案子牵扯到一起。难道蔓蔓不仅发现了集资款和走私的事,还察觉到这桩旧案的真相?”
“大概率是,”我点头,心里的疑团瞬间串联,“文家父子向来心狠手辣,老鬼是他们走私的关键枢纽,八年前大概率是分赃不均或老鬼想反水,才被灭口;邓蔓在码头打工时,既查到了走私交易,又可能撞破了旧案线索,文家父子为了永绝后患,才会对她痛下杀手。这两桩冬至命案,本质都是文家掩盖罪行的牺牲品。”
话音刚落,小林的紧急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焦灼:“江队!出事了!文彬不见了!今早看守警员换班时,发现关押室空无一人,地上留了一封绝笔信,说自己罪孽深重,愧对邓蔓和所有受害者,要自行了断!”
我的心猛地一沉,刚压下去的紧绷感瞬间回归——文彬明明证据确凿,就算判刑也难逃重罚,怎么会突然失踪?绝笔信更是蹊跷,以文彬孤傲且贪生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轻生。“立刻封锁看守所所有出入口,勘查关押室现场,提取绝笔信送技术队做笔迹鉴定,另外排查看守所周边监控,重点查凌晨时段的可疑人员和车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起身,陆嫣一把拉住我,眼底满是担忧:“你的伤口还没好,能不能别这么急?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突发情况,我能帮你处理伤口。”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只能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
驱车赶往看守所的途中,我反复回想文彬的种种表现——被抓后拒不交代文国华的核心罪行,对八年前的事避重就轻,甚至在提及“老鬼”时眼神躲闪,显然他知道老鬼命案的内情,也清楚自己一旦落网,文家的所有罪行都会被牵扯,他的失踪绝不是轻生,而是有预谋的逃窜,目的大概率是去找文国华残留的海外势力,或是销毁最后一批罪证。
【闪回·高三冬至前半月 江城一中教室】
那年临近冬至,校园里还在传城郊码头无名尸案的消息,同学们课间议论纷纷,有人说死者是走私犯,有人说被仇家灭口,各种猜测满天飞。邓蔓坐在座位上,眉头紧锁,手里攥着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冬至”“码头”“老鬼”三个词,神色异常慌张。
我注意到她的反常,课间凑过去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文彬又欺负你了?”邓蔓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到码头的案子,有点害怕。我奶奶说,冬至是阴日,容易出事,让我最近别去码头打工了。”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还安慰她:“别多想,案子警方会查清楚的,要是怕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去码头接你,保证没人能伤害你。”邓蔓勉强笑了笑,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后来我趁她不在,偷偷捡回草稿纸,展开后看到那三个词,心里虽有疑惑,却被文彬挪用集资款的线索牵扯了精力,没能深究,现在想来,邓蔓当时大概率已经知道老鬼的身份,也察觉到他的死与文家有关,那份恐惧,根本不是对“阴日”的忌惮,而是对文家父子的害怕。
更让我愧疚的是,当时老鬼命案的主办警员,正是当年施压我结案的老队长,案子以“意外落水”匆匆了结,现在看来,定然是文国华买通了关系,篡改了勘查记录,老队长或许就是其中一环。若我当时能多留意邓蔓的反常,能坚持追查老鬼命案的疑点,或许就能早点发现文家的罪恶,邓蔓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闪回结束·看守所关押区】
警车抵达看守所时,技术队已经在关押室展开勘查,小林站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江队,关押室的铁门有被撬动的痕迹,但手法很专业,像是内鬼配合;监控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被人为屏蔽,这段时间正是看守换班的间隙;绝笔信放在床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文彬和看守的脚印,但看守的脚印有重叠,疑似被人刻意伪造。”
我走进关押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床头的绝笔信字迹潦草,内容满是忏悔,说自己挪用集资款、参与霸凌邓蔓,愧对所有人,决定以死谢罪。我拿起绝笔信,指尖拂过字迹,心里的疑虑更重——文彬被抓后,审讯笔录上的字迹工整,连笔习惯固定,可这封绝笔信的笔顺杂乱,尤其是“罪”“愧”等字的连笔方式,和他的惯用笔迹完全不同,更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立刻把绝笔信送技术队做笔迹鉴定,重点比对笔顺、连笔习惯和笔画压力;另外提取信纸上的指纹,看看除了文彬,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我沉声吩咐,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积雪从通风口飘进来,在地面留下薄薄一层,脚印虽被整理过,却在墙角发现一枚残缺的鞋印,尺码43码,比文彬的41码大了两码,纹路是少见的户外登山鞋纹路,显然不是看守所人员或文彬的鞋印。
“这枚鞋印很关键,排查所有涉案人员的鞋码,尤其是文彬的残余亲信,另外查近期购买这种登山鞋的人员信息。”我指着墙角的鞋印,心里已然笃定,文彬的失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绝笔信是伪造的,目的是迷惑警方,为他逃窜争取时间,而接应他的人,大概率是文彬早就安插在看守所外的亲信,甚至可能和当年老鬼命案的灭口者是同一批人。
陆嫣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勘查,只是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周边环境,见我看向她,轻轻点头,示意一切安全。这些天的并肩,她早已摸清我的办案节奏,从不添乱,却总能在我需要时,给我最安稳的支撑。
回到刑侦支队,技术队的初步鉴定结果很快出来:绝笔信上的字迹,虽模仿了文彬的字体结构,但笔顺和笔画压力与文彬的原始笔迹存在多处差异,确认为伪造;信纸上除了文彬的指纹,还有另一枚陌生指纹,与昨夜抓获的残余亲信之一的指纹比对一致;墙角的登山鞋印,也正是这名亲信的鞋印。
“果然是伪造的!”小林气得攥紧拳头,“这名亲信交代,是文彬早在被关押前就授意他,若文国华落网,就找机会接应他逃出去,伪造绝笔信制造轻生假象,还给他留了城郊废弃工厂的落脚点,说那里藏着能和海外势力对接的信物。”
我立刻部署:“全员分为两组,一组前往城郊废弃工厂围堵,务必抓住文彬;二组重新梳理老鬼命案的旧档,比对文家父子的行踪、资金流向,找出两桩命案的关联证据;另外对接国际刑警,冻结文家所有海外账户,切断文彬的逃窜后路!”
警员们立刻行动,我则带着陆嫣去档案室调取老鬼命案的旧档,八年前的卷宗早已泛黄,里面的勘查记录简单潦草,尸检报告写着“溺水身亡,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现场照片里,死者手边放着一个空酒瓶,看似醉酒落水,可照片角落的芦苇丛里,隐约有一枚刻着冬至图腾的金属碎片,和邓蔓玉佩、文家吊坠的材质一致!
“你看这里!”我指着照片里的金属碎片,语气激动,“这枚碎片肯定是文家的东西,要么是文彬的吊坠,要么是文国华的配饰,老鬼绝对不是意外落水,是被文家父子灭口后,伪装成醉酒溺水!”
陆嫣凑近查看,眼神凝重:“蔓蔓的笔记本里写过,文彬和老鬼在码头争执时,曾扯断过老鬼脖子上的挂件,说不定这枚碎片就是老鬼的挂件,被文家父子遗漏在现场。当年的勘查人员要么是疏忽,要么是被收买,才没有留意到这个关键线索。”
我们快速翻阅卷宗,在死者身份备注里看到一行小字:“身份不明,暂存无名尸库,家属未认领”,而文彬隐秘账本里记录,老鬼本名王魁,是文国华走私违禁品的中间人,八年前冬至夜,因索要高额分成被文国华灭口,文彬全程参与,负责清理现场痕迹,那枚金属碎片,正是文彬拉扯时掉落的吊坠残片。
所有线索终于彻底勾连:八年前冬至夜,文国华灭口索要分成的王魁(老鬼),伪装成意外落水;一年后,邓蔓在码头打工时,不仅发现文家走私洗钱、挪用集资款的秘密,还无意间找到了王魁命案的线索,文家父子为掩盖双重罪行,在冬至夜灭口邓蔓,同样伪装成意外;八年后,文国华落网,文彬被抓,为逃避制裁,伪造绝笔信逃窜,试图对接海外势力卷土重来。
邓蔓案、王魁命案、文家走私洗钱案,本质都是文家父子贪婪与残暴的产物,冬至于他们而言,不是宗族祭祀的团圆日,而是掩盖罪行、灭口异己的日子,那些所谓的冬至酒、冬至祠、冬至玉佩,都成了他们罪恶的遮羞布。
傍晚时分,前往废弃工厂围堵的警员传来消息:工厂内空无一人,文彬已提前离开,只找到一枚刻着冬至图腾的完整吊坠(与之前的残片吻合),还有一份文彬与海外势力的通讯记录,显示他计划从边境逃窜,目前专案组已联合边境警方设卡拦截。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我看着通讯记录截图,眼神锐利如刀,“他的海外账户已被冻结,边境全是卡点,亲信尽数落网,没有外援,没有资金,他撑不了多久。”
陆嫣递来一杯温水,轻声道:“我知道你着急,但别累垮了自己,伤口还没好。不管文彬逃到哪里,我们都有足够的证据,只要抓住他,就能彻底揭开所有真相,给蔓蔓和王魁一个交代。”
我接过温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连日追查的疲惫。夕阳透过档案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泛黄的卷宗上,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第二卷的往事回响,终于在这一刻收尾——文彬逃窜却已是穷途末路,两桩冬至命案的关联已然清晰,文家父子的罪恶轮廓完整浮现,所有线索都指向第三卷的真相逼近。
八年前的遗憾,八年来的追寻,都化作了此刻的坚定。我知道,接下来的追查依旧充满凶险,文彬的逃窜、海外势力的威胁、还有可能隐藏的内鬼,都在等着我们,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身边有陆嫣,有并肩作战的专案组兄弟,更有邓蔓留下的线索、王魁命案的疑点,指引着我们走向正义。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沉声对陆嫣说:“等抓住文彬,查清所有真相,我们就去给邓蔓上坟,把王魁命案的真相也告诉她,让她知道,她没白坚持,所有罪恶都会被清算。”
陆嫣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嗯,我陪你一起,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查到底。”
档案室里,泛黄的卷宗静静躺着,记录着八年来的沉冤;窗外,夕阳落幕,夜色渐浓,却挡不住追寻正义的脚步。第二卷往事回响终了,第三卷真相逼近的序幕,已然拉开。文彬的穷途末路,文家势力的彻底清算,两桩冬至命案的最终昭雪,都将在接下来的追查中,一步步揭开。
(第十八章 第二卷 往事回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