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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集资迷踪,证人遭暗

    冬至后一日清晨八点,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寒意透过玻璃窗缝钻进来,裹着人心头发紧。江成屹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医院禁烟的标识就在眼前,可他此刻满心焦灼,只剩尼古丁能稍作慰藉。

    病房内,喻正靠着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喉咙上还留着插管的淡红痕迹,说起话来声音沙哑微弱,却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案件核心。陆嫣穿着白大褂,坐在床边监测他的生命体征,指尖握着听诊器,眼神里满是凝重,昨夜刚平复的情绪,又因喻正的坦白揪紧。

    “集资……是文彬牵头的。”喻正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高三上学期,他说要给城郊冬至祠做修缮,说是老宗族的传承,号召班里同学集资,还说以后祠堂修好,给我们立铭牌。”

    江成屹立刻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沉声追问:“集资多少?钱交给谁了?邓蔓有没有参与?”

    “每人最少交五百,多的不限,文彬说统一由他保管,交给祠堂修缮队。”喻正的眼神躲闪,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邓蔓一开始不愿意,说冬至祠是文彬家的私产,不该让同学集资,还当众质疑文彬拿集资款谋私利,两人吵了一架,后来……后来文彬威胁她,说她不集资就继续霸凌她,邓蔓没办法,还是交了钱。”

    陆嫣的心猛地一沉,她从不知道集资的事,邓蔓从未跟她提过只言片语,想来是怕她冲动去找文彬理论,再遭报复。“集资款最后到底用在哪了?修缮队根本就是幌子吧?”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愤怒。

    喻正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是幌子!文彬根本没找什么修缮队,把钱都转到了他自己的账户里,我后来偶然发现,他用这笔钱买了理财产品,还偷偷往国外账户转钱。邓蔓好像也发现了,出事前几天,她跟我说要查集资款的流向,还说要把证据交给老师,让文彬把钱还给大家。”

    真相的拼图又补上一块!邓蔓的死,不仅因为传家玉佩,更因为她发现了文彬集资洗钱的秘密——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幌子,骗取同学集资款,实则用于个人牟利,邓蔓的质疑和追查,触碰了他的核心利益,才招来杀身之祸。八年前的校园霸凌、跟踪恐吓、最终灭口,全是文彬为了掩盖罪恶的连环操作。

    “集资的账本或者凭证还有吗?”江成屹追问,这是扳倒文彬洗钱的关键证据,“你有没有见过?”

    “文彬当时做了集资登记册,还有大家的签字凭证,他一直锁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喻正努力回忆,“邓蔓出事前,说她偷偷复印了一份凭证,藏在了学校的储物柜里,还说要是她出事,就让我把凭证交给你,可我后来去储物柜找,凭证已经不见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身,被陆嫣按住:“别乱动,你身体还没好!”

    “我想起来了!”喻正的声音带着急切,“文彬的书房里有个暗格,集资款的流水账本、还有玉佩的相关资料,都在里面!我之前帮文彬打扫书房时偶然看到的,他警告我不许说出去,否则就杀了我!我现在把这个告诉你,能不能求你们保护我?文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江成屹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们会24小时保护你,只要你配合我们拿到账本,就能指证文彬,争取宽大处理。”他心里清楚,喻正知道的太多,文彬绝不会留他活口,账本是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必须尽快拿到。

    安抚好喻正后,江成屹让警员守好病房,自己带着陆嫣去了江城一中,追查集资登记册和邓蔓藏的凭证。校办主任早已备好当年的班级资料,翻出高三(2)班的杂物储物柜清单,邓蔓的储物柜编号是37号,就在教学楼一楼的角落,八年未被打开过,落满了灰尘。

    打开储物柜的瞬间,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放着邓蔓当年的书包、课本和一些零碎物件,却没有喻正说的集资凭证复印件。江成屹仔细勘查,在储物柜的底板下发现了一道缝隙,撬开底板后,里面藏着一个牛皮信封,信封上写着“成屹亲启”,字迹正是邓蔓的!

    信封里没有集资凭证,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娟秀的字:“文彬账在城郊老宅,玉在冬至祠坛下,若我出事,护好陆嫣”,纸条背面画着简易的城郊老宅平面图,标注着书房暗格的位置。

    “这是邓蔓留给你的!”陆嫣看着纸条,眼泪瞬间掉下来,邓蔓出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没想着自保,反而还在惦记着护好自己,惦记着把线索留给江成屹,这份情谊,让她心如刀绞。

    江成屹握紧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愧疚与愤怒交织。八年前,邓蔓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他没能护住她,八年后,她留下的线索,他绝不会再辜负。“城郊老宅是文彬的祖宅,他大概率把账本藏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驱车赶往城郊文彬祖宅,沿途江成屹联系小林,让他带队排查文彬祖宅周边,同时调取文彬的行踪轨迹,却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江队,文彬的车出现在城郊高速口,往邻市方向去了,我们已经联系邻市警方拦截,另外……喻正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匿名联系他,说手里有邓蔓藏的集资凭证,约他半小时后在城郊废弃工厂见面,让他独自过去,不许告诉警方!”

    江成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这是陷阱!文彬知道喻正动摇了,故意用凭证引诱他,想趁机灭口!“立刻去废弃工厂!通知守在医院的警员,跟紧喻正,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他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城郊废弃工厂疾驰而去,车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陆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却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她知道,喻正是目前唯一知道文彬更多秘密的人,他绝不能出事。

    “喻正要是出事,线索就断了,文彬就更难抓了。”江成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恨自己没能预判到文彬的动作,恨当年没能护住邓蔓,如今绝不能再让喻正重蹈覆辙。

    “不会的,警员会跟上他的,我们也会赶到的。”陆嫣轻声安慰,可心里也清楚,废弃工厂地形复杂,文彬要是提前布防,后果不堪设想。

    城郊废弃工厂是早年的纺织厂,早已荒废多年,厂房破败不堪,机器锈迹斑斑,四周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的死寂。江成屹和陆嫣赶到时,远远就看到喻正的车停在工厂门口,车门敞开着,却不见人影,守在医院的两名警员正隐蔽在草丛里,朝着江成屹挥手示意。

    “喻正进去多久了?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江成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

    “刚进去十分钟,我们跟着他过来的,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人进了厂房,应该是接头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敢贸然跟进。”警员低声汇报。

    江成屹立刻部署:“你们从两侧包抄,守住后门,我和陆医生从正门进去,一旦有动静,立刻支援!”他转头对陆嫣说:“你跟在我身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保护好自己。”

    陆嫣点头,握紧随身携带的急救箱——她是医生,万一有人受伤,她能第一时间施救。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厂房,灰尘弥漫,光线昏暗,只有顶部的破洞透进零星光线,机器的阴影在地上扭曲变形,像是蛰伏的野兽。

    厂房深处传来争执声,是喻正和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是文彬的保镖!“凭证呢?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杀了你!”保镖的声音凶狠,带着威胁。

    “我要先看到凭证,才告诉你账本在哪!”喻正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底气。

    江成屹示意陆嫣躲在机器后,自己则悄悄摸过去,借着阴影靠近。只见喻正被两个保镖围住,神色慌张,而不远处的横梁上,还绑着一个人,头发凌乱,正是失联多日的邓明!他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嘴里呢喃着“玉佩……还给邓家”。

    “邓明!”陆嫣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虽轻,却还是被保镖察觉。

    “谁在那里?”保镖立刻转头,看到江成屹后,脸色骤变,猛地从腰间掏出匕首,朝着喻正刺去:“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

    江成屹眼疾手快,冲上去一脚踹开保镖,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另一名保镖见状,立刻朝着江成屹扑来。厂房内瞬间陷入混乱,江成屹凭借多年的刑侦格斗经验,与两名保镖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陆嫣则趁机冲过去,解开邓明身上的绳索,又护在喻正身边。

    “快跑!文彬在外面布置了人手!”邓明清醒过来,虚弱地喊道,话音刚落,厂房外就传来汽车引擎声,显然是文彬的人来了。

    江成屹很快制服两名保镖,沉声对陆嫣说:“带着喻正和邓明先走,从后门出去,警员在外面接应!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陆嫣不肯离开,眼神坚定,“我是医生,你要是受伤,我能救你!”

    就在两人争执间,厂房的大门突然被关上,文彬带着四名保镖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江队长,陆医生,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正好一起送喻正和邓明上路,省得我再费功夫。”

    “文彬,你涉嫌故意杀人、集资诈骗、洗钱、非法拘禁,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吧!”江成屹将陆嫣护在身后,握紧拳头,眼神锐利如刀,“邓蔓的账、集资款的账、还有被你伤害的人,你都得还!”

    “证据?”文彬大笑起来,眼神疯狂,“等你们死了,证据就永远消失了!邓蔓当年就是太蠢,非要跟我作对,喻正背叛我,邓明执着于玉佩,你们非要查案,都是自寻死路!”

    他抬手示意保镖动手,四名保镖立刻冲上来,江成屹奋力抵抗,却因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胳膊被匕首划了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浸透警服。“江成屹!”陆嫣惊呼出声,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一名保镖拦住。

    混乱中,喻正突然抓起地上的铁棍,朝着文彬砸去,嘴里嘶吼着:“我跟你拼了!邓蔓的死,我也有责任,我要赎罪!”可他身体虚弱,根本不是文彬的对手,被文彬一脚踹倒在地,文彬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朝着喻正刺去。

    “住手!”江成屹红了眼,挣脱身边的保镖,冲过去挡住喻正,匕首狠狠刺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就在这时,厂房的后门突然被踹开,小林带着警员冲进来,大喊着:“不许动!警察!”

    文彬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狠狠踹了喻正一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朝着喻正的脸上泼去,恶狠狠地说:“就算我被抓,你也别想活着指证我!”说完,转身就要从侧门逃跑,江成屹忍着剧痛,抬手扔出腰间的手铐,精准套住文彬的脚踝,文彬踉跄倒地,被警员当场制服。

    陆嫣立刻冲过去查看喻正的情况,药水泼在他的脸上和嘴里,他瞬间脸色发紫,呼吸困难,浑身抽搐,显然是剧毒。“是神经性毒药,必须立刻送医院抢救!”陆嫣的声音带着急切,一边给喻正做紧急处理,一边对警员喊:“快叫救护车!”

    邓明也虚弱地说:“这药水……文彬一直带在身上,说要是有人背叛他,就用这个灭口……邓蔓当年落水前,好像也被他泼过这个,只是剂量少,加上溺水,法医没查出来……”

    江成屹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肩膀的剧痛远不及心底的愤怒,他死死盯着被铐住的文彬,声音沙哑却坚定:“你给喻正泼的是什么毒?解药在哪?”

    文彬冷哼一声,别过头不肯说话,眼神里满是挑衅。

    救护车很快赶到,喻正被紧急送往市一院抢救,江成屹也因肩膀和胳膊受伤,被陆嫣逼着上了救护车。途中,陆嫣给江成屹处理伤口,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你明明可以等警员来,为什么要硬拼?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江成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虚弱却温柔:“我答应过你,会护住你,会护住能指证文彬的人,不能食言。再说,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这次绝不能再让喻正出事,他是解开所有真相的关键。”

    陆嫣别过头,擦掉眼泪,专心给她包扎伤口,可指尖却忍不住颤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成屹,明明自己受伤严重,却还在惦记着承诺,惦记着查案,这份责任与担当,让她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

    救护车抵达市一院,喻正被直接推进抢救室,红色的抢救灯亮起,刺眼而焦灼。江成屹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陆嫣给他换好药,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喻正会没事的,医院有最好的解毒剂,他一定能挺过来。”

    “邓明说,邓蔓当年也被泼了同款毒药,只是剂量少。”江成屹的声音低沉,带着悔恨,“八年前的尸检报告只查了安眠药和溺水,根本没查神经性毒药,是我们的疏漏,才让文彬逍遥法外八年,邓蔓才白白冤死八年。”

    “这不怪你,当年的技术有限,文彬又刻意掩盖,换做谁都很难发现。”陆嫣坐在他身边,轻声安慰,“现在文彬被抓了,就算他不肯说解药,医院也能研制出来,喻正会醒的,所有真相都会水落石出,邓蔓也能瞑目了。”

    警员们陆续赶来,汇报案情进展:文彬的保镖全部落网,城郊祖宅搜到了集资流水账本、洗钱凭证,还有玉佩的另一半碎片,与之前找到的碎片能拼接在一起,只差文彬手里的吊坠部件,就能凑齐完整玉佩;邓明也被安排住院治疗,他清醒后说,文彬绑架他,就是想逼他交出邓家祖传的玉佩藏匿线索,还说玉佩里藏着文彬家族早年走私的秘密,文彬想拿到玉佩,销毁证据。

    线索终于全部闭环!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名集资洗钱,霸占邓家传家玉佩(藏走私秘密),邓蔓发现后追查,被文彬霸凌、恐吓,最终在冬至夜被灌安眠药、泼毒药后推下河,伪装成意外;八年后文彬担心事情败露,假扮邓蔓恐吓陆嫣、林菲,想灭口知情人,却没想到一步步暴露线索,最终落网。

    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说:“抢救成功了,毒药剂量不大,加上送医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什么时候醒要看个人体质,另外毒药成分已经化验出来,和八年前邓蔓体内残留的微量成分一致,能作为定罪证据。”

    江成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也抵不过此刻的释然。他站起身,对着医生道谢,又安排警员24小时守在喻正病房外,确保万无一失。

    陆嫣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也满是安稳,她轻声说:“文彬被抓了,账本和玉佩碎片都找到了,喻正也得救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江成屹点头,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是啊,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等喻正醒了,案子彻底结了,我们就去给邓蔓上坟,把所有真相告诉她,再煮一碗她爱吃的馄饨,就像当年一样。”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焦灼。八年的悬案,八年的执念,八年的隔阂,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圆满的曙光。文彬的罪恶终将受到法律的严惩,邓蔓的冤屈终将昭雪,而他和陆嫣,也终将在真相大白后,放下过往的遗憾,迎来属于彼此的温暖。

    回到警局,江成屹忍着伤口疼痛,提审了文彬。面对集资账本、洗钱凭证、玉佩碎片、邓明和保镖的证词,还有毒药成分检测报告,文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坦白了所有罪行,包括给喻正泼的毒药解药位置,也交代了自己手里的玉佩吊坠藏在冬至祠祭台的暗格里。

    当警员从冬至祠取出那枚吊坠,与之前的碎片拼接在一起时,一枚完整的玉佩赫然出现,玉佩上刻着复杂的冬至符号,背面藏着一个微小的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记录着文彬家族早年走私的名单和据点,这就是文彬执着于玉佩的真正原因。

    江成屹拿着完整的玉佩,看着上面的符号,心里默默对邓蔓说:“蔓蔓,玉佩找到了,文彬认罪了,所有真相都查清了,你可以安息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