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至惊变,专案立组
冬至日上午九点零五分,江城飘起了细碎雪沫,湿冷的风裹着家家户户饺子馅的鲜香,老城区巷陌里满是烟火气——卖羊肉汤的摊贩支着大铁锅,咕嘟冒泡的汤汁飘出醇厚香气,主妇们拎着大葱、生姜匆匆赶路,孩童追着雪花奔跑,连空气里都浸着团圆的暖意。
江成屹的警车碾过路面薄霜,停在江城一中后门的护城河支流边,这份市井暖意被骤然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案发现场的阴冷肃穆。警戒线拉着,警员们俯身勘查,雪沫落在他们的警服上,瞬间融化成水渍,与岸边的湿泥混在一起,透着刺骨的寒。
“江队,报案人林菲还在警车里,情绪极不稳定,反复念叨‘邓蔓要索命’。”小林顶着寒风跑过来,手里攥着勘查记录本,指尖冻得发红,“现场勘查初步结果出来了,和平江里案发现场完全一致——37码女式白网鞋印,纹路和邓蔓当年的鞋子一模一样,脚印旁有水渍,检出友谊雪花膏和微量檀香成分,还有同款安眠药残留!”
江成屹眉头紧锁,抬手扣紧警服领口,凛冽寒风扫过他的侧脸,却吹不散眼底的凝重。他接过记录本,目光落在“完全一致”四个字上,心头沉得厉害。冬至前夜平江里陆嫣遇“邓蔓”,冬至当日林菲在一中后门再现同款场景,两起案件间隔不足十小时,手法、痕迹精准复刻,绝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刻意布局,而且目标直指当年与邓蔓有交集的人。
“林菲的身份核实清楚了?”江成屹沉声问,脚步已经朝着警车走去,林菲是邓蔓、陆嫣的高中同班同学,这一点他从报案记录里看到,可当年邓蔓案的证人名单里,林菲的名字只一笔带过,并未深入问询。
“核实了!林菲现在是江城一中语文老师,八年前邓蔓去世后,她休学半个月,复学后就很少和当年的同学往来,性格也从以前的软萌变得孤僻,这些年一直单身,就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小林快步跟上,补充道,“我们查了她的行踪,最近半个月,她下班总说有人跟踪,只是没当回事,直到今天凌晨撞见‘邓蔓’。”
江成屹走到警车旁,敲了敲车窗,副驾驶座上的林菲裹着厚毯子,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看到穿警服的江成屹,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座椅深处缩。陆嫣已经接到通知赶来,此刻正坐在后座安抚她,见江成屹过来,轻轻推开车门:“她刚缓过来一点,能说话了。”
江成屹颔首,弯腰坐进副驾驶,车内暖气很足,却驱不散林菲身上的寒意。他拿出警官证亮了亮,语气放缓,尽量减少压迫感:“林老师,我是刑侦支队江成屹,负责邓蔓的案子,你别怕,慢慢说,凌晨到底看到了什么?”
提到邓蔓,林菲的嘴唇瞬间哆嗦起来,眼泪砸在毯子上,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是邓蔓……真的是她!穿着蓝白校服,胳膊肘有补丁,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跟当年捞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站在河边石阶上,看着我笑,说‘冬至要还东西,下一个就是你’……我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跑回宿舍,直到天亮才敢报警!”
陆嫣握住林菲冰凉的手,轻声安慰:“菲菲,我知道你害怕,我冬至前夜也看到了,不是邓蔓的鬼魂,是有人假扮的,我们一定会查到是谁,不会让你有事的。”
“假扮的?”林菲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恐惧,“那他为什么要扮成邓蔓?为什么要找我们?是不是当年邓蔓的死,我们都有责任?”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恐惧裹挟到极致。
江成屹立刻示意陆嫣安抚,同时追问关键线索:“你再想想,除了这句话,她还说过别的吗?或者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奇怪的短信、信件,见过可疑的人?”
林菲闭着眼努力回忆,半晌才颤抖着开口:“半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里只有一张邓蔓的高中照片,背面写着‘冬至到,债要还’,我以为是恶作剧,当场就撕了……还有上周,我晚自习后回宿舍,总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没人,我以为是天黑眼花,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匿名信、被跟踪、“冬至要还东西”,与陆嫣的遭遇、邓蔓日记残页里的内容完全重合!江成屹心头一凛,线索已经很清晰:幕后黑手在冬至前后,针对当年与邓蔓亲近的人逐一挑衅,目的要么是逼他们想起当年的事,要么是灭口,而这一切,都绕不开“冬至要还的东西”。
“先送林老师回学校教职工宿舍,安排两名警员24小时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去她宿舍和办公室排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可疑物品。”江成屹吩咐小林,又转头对陆嫣说,“你跟我去岸边看现场,林菲这边有警员盯着,放心。”
陆嫣点头,叮嘱林菲几句后下车,跟着江成屹走到支流岸边。这里比平江里护城河更偏僻,岸边长满枯黄芦苇,雪沫落在芦苇秆上,沾着一层白霜,脚印从岸边小路延伸到石阶,同样在水边消失,像是“邓蔓”直接走进了河里,痕迹与平江里现场如出一辙。
江成屹戴上手套蹲下身,指尖拂过脚印边缘,雪水融化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脚印是刻意踩出来的,边缘受力均匀,没有慌乱感,说明对方很从容,就是故意留着给我们看的。檀香和雪花膏也是,精准复刻当年邓蔓的痕迹,就是为了勾起我们的回忆,扰乱我们的判断。”
陆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河面,寒风卷起河水涟漪,瞬间勾起她的回忆——高二冬至,江城也下着这样的细雪,她、邓蔓、林菲偷偷跑到这里放河灯。邓蔓亲手折了三盏河灯,每盏都写着“岁岁平安”,三人蹲在河边,看着河灯顺着水流漂远,邓蔓笑着说:“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来放河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的。”
那时林菲还害羞地说,以后要当老师,守着江城一中,邓蔓打趣她说要当她的第一个学生,陆嫣则说要当医生,护着她们俩。可如今,河灯早已随水流远去,邓蔓不在了,林菲活在恐惧里,她和江成屹隔着八年的隔阂,当年的约定,只剩满地唏嘘。
“在想高二冬至放河灯的事?”江成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站起身,就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河面,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怅惘,“我记得邓蔓折的河灯歪歪扭扭,还差点掉进水里,是你伸手捞回来的,林菲当时笑得直不起腰。”
陆嫣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那天你明明去参加篮球集训了。”
“邓蔓拍了照片,第二天拿给我看的。”江成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转瞬又沉下去,“她还跟我说,等高考结束,要我们四个再一起来放河灯,还有喻正和文彬,她说我们五个是同班最要好的。”
提到喻正和文彬,陆嫣的神色瞬间凝重:“文彬当年根本不屑和我们玩,邓蔓总说要缓和同桌关系,才拉着他一起,喻正倒是跟着我们,可他性格懦弱,文彬说什么他都听。对了,邓蔓出事前几天,跟我说过文彬总刁难林菲,因为林菲不小心打翻了文彬的竞赛资料,文彬当众骂了她,还是邓蔓帮林菲解的围。”
江成屹眸光一锐,文彬的嫌疑又多了一层。当年邓蔓被跟踪、收到恐吓信,林菲被文彬刁难,如今两人都被假扮的邓蔓恐吓,这绝不是偶然。他立刻拿出对讲机,对专案组临时联络点下令:“立刻查八年前文彬与林菲的矛盾,以及喻正、文彬、邓蔓三人高中时期的所有交集,重点查邓蔓去世前一周,三人是否有过接触!”
回到刑侦支队时,办公区已经摆满了两起案件的勘查资料、邓蔓案旧档,警员们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对讲机汇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肃穆。江成屹将所有线索汇总在白板上,红笔圈出核心关键点:冬至夜双案、陆嫣/林菲遇袭、邓蔓日记残页“冬至要还东西”、文彬(假证+刁难林菲)、喻正(最后联系人)、陌生指纹、檀香+雪花膏+安眠药。
“所有人都过来开会!”江成屹沉声开口,警员们立刻围拢过来,他指着白板上的线索,语气坚定,“邓蔓案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八年后的今天,有人复刻当年痕迹,针对陆嫣、林菲挑衅,是连环布局,目标大概率是当年与邓蔓案相关的所有人。从现在起,成立‘冬至专项专案组’,我任组长,全力追查此案!”
“是!”全员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江成屹开始分工,条理清晰,句句精准:“第一组,由小林带队,深挖文彬、喻正的行踪,24小时监控文彬,务必查清他与冬至祠的关联,以及八年前篡改档案的幕后黑手;第二组,负责梳理邓蔓、陆嫣、林菲、文彬、喻正五人的高中交集,重新问询当年所有同班同学,不放过任何矛盾点;第三组,技术队全力攻坚陌生指纹,对比全国指纹库,同时追查两起匿名短信、匿名信的发送源头,哪怕是公共电话亭,也要排查周边所有线索;第四组,负责保护陆嫣、林菲的安全,轮岗值守,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分工完毕,警员们立刻行动,办公区再次陷入忙碌。陆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江成屹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指挥若定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八年前他还是个青涩的警校生,查案时带着莽撞,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刑侦队长,冷静、睿智、果断,可他眼底对真相的执着,和当年一模一样。
“要不要喝点热水?”江成屹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刚才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专案组已经成立,线索都在逐一排查,你不用太担心,林菲那边有警员守着,你这边我也安排了人,绝对安全。”
陆嫣接过水杯,指尖温热,轻声问:“你觉得幕后黑手真的是文彬吗?喻正那边还没消息,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文彬的嫌疑最大,但不能排除有同伙的可能。”江成屹直言,坐在她身边,语气坦诚,“喻正失联多日,要么是被文彬控制,要么是已经出事,我们正在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冬至祠周边,他大概率藏在那里。”
他顿了顿,又道:“邓蔓日记里的‘冬至要还东西’,结合两起现场的檀香,还有文彬接手冬至祠修缮的事,我猜测‘要还的东西’,大概率藏在冬至祠,而且和当年的冬至祭祀有关,邓蔓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东西,才被灭口。”
陆嫣恍然大悟,难怪邓蔓会去冬至祠,难怪文彬一直迟迟不修缮祠堂,原来是在守护那个秘密。她想起邓蔓出事前,曾神秘兮兮地跟她说过“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等冬至后告诉你”,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邓蔓说的秘密,就是藏在冬至祠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陆嫣突然开口,眼神发亮,“邓蔓出事前一周,戴过一枚奇怪的吊坠,上面刻着冬至的图案,她说那是捡来的,觉得好看就戴着,我当时还问她在哪里捡的,她说是在城郊的荒地里,现在想来,那片荒地就是冬至祠附近!”
冬至图案吊坠!江成屹心头一震,喻正随身物品里就有一枚刻着冬至图案的吊坠,和邓蔓的一模一样!这绝对是关键物证!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追查喻正的警员打电话,语气急促:“重点排查冬至祠周边,找刻有冬至图案的吊坠,邓蔓当年也戴过同款,这是核心物证!”
挂了电话,江成屹看向陆嫣,眼底满是赞许:“这个线索很关键,谢谢你。”
陆嫣摇摇头,嘴角泛起浅笑:“该谢的是你,八年前你没能做到的事,现在正在一步步完成,邓蔓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安心。”
这句话戳中了江成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转头看向窗外,雪沫还在飘,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泛着微光。他轻声说:“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也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八年的委屈,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藏着多少秘密,我都会查清楚,给邓蔓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陆嫣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褪去了刑侦队长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柔。八年的怨怼、误解,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从专案组成立的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江成屹会和她一起,拨开冬至的迷雾,找到真相。
就在这时,技术队的警员匆匆跑过来,脸色凝重:“江队,不好了!我们查到文彬的账户,昨天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向城郊,收款人身份不明,而且我们监控到文彬的车,半小时前驶入了冬至祠方向,随行的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手里提着黑色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江成屹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间布满锐利:“全员集合,立刻赶往冬至祠!通知沿途交警配合拦截,务必拦住文彬!”
他转头看向陆嫣,语气坚定:“你跟我一起去,邓蔓的秘密在那里,你该亲眼看看真相。”
陆嫣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
警车车队驶出刑侦支队,朝着城郊冬至祠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像在敲响真相的前奏。冬至日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路面的痕迹,却盖不住藏在冬至祠里的罪恶,也挡不住江成屹追寻真相的脚步。
陆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江成屹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没有了恐惧,只剩坚定。她知道,冬至祠里藏着邓蔓的死因,藏着“冬至要还东西”的答案,也藏着她们八年来苦苦追寻的真相。而这一次,她们一定会找到。
车队驶入城郊山区,雪更大了,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挂满积雪,冬至祠的飞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阴森肃穆。江成屹握紧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盯着前方的祠堂,沉声道:“真相,就在眼前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