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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恐怖联盟

    血色光芒与紫色涡流的对抗并未持续太久。

    陈墨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摇曳。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身体向前软倒的瞬间,编号VII躯干中央的紫色涡流猛地向内一缩,旋即爆发出一圈无声的、却带着实质冲击力的暗色波纹。

    “嗡——!”

    陈墨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在龟裂的泥地上,喉头一甜,血腥气涌了上来。他手中的钥匙温度骤降,那枚深红眼睛也悄然闭合,恢复成黯淡的晶体模样,只是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仿佛灼烧过的裂纹。

    而前方,编号VII的身影变得极其不稳定,像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般剧烈闪烁。它发出最后一声饱含不甘与某种更深邃痛苦的嘶鸣,整个扭曲的构造体——连同它体表那个明亮的“VII”符号——轰然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大量灰白色的、如同石膏粉末般的物质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气息四散纷扬。这些物质在接触到锁链垂落区域的暗紫色微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几乎在编号VII消失的同时,那道从天际垂落的巨大锁链,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锁链表面那些明灭不定的扭曲符号,有几个短暂地黯淡了刹那,仿佛失去了部分能量供给。裂谷中弥漫的硫磺与腐败气息也为之一清,虽然那非自然的紫光仍在,但那种直刺灵魂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

    陈墨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他看着编号VII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手中安静下来的钥匙,以及那道新增的裂纹。成功了?还是……仅仅暂时驱逐或破坏了它的某种形态?

    “锚定……”他喃喃重复着那个从信息洪流中抓取的字眼。那到底是什么意思?钥匙和这些编号造物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依然险恶的环境不允许他深思。他必须离开这里。编号VII虽然消失了,但这里的异常浓度依然极高,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

    就在他试图爬起来时,一阵急促但异常轻巧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不是怪物那种诡异飘忽或沉重蹒跚的步伐,更像是……经过训练的、人类的脚步,刻意放轻,却带着明确的移动轨迹。

    陈墨心中一凛,猛地回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钥匙。会是什么?趁火打劫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披着人皮的东西?

    雾气略微散开些的荒草丛中,出现了三个人影。他们没有像普通逃亡者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呈现出一种谨慎而专业的三角队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陈墨身上,以及他身后那道巨大的锁链和裂谷。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污渍却剪裁利落的深色战术夹克,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眼神沉稳而锐利,如同经历无数次淬火的刀锋。他左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像是某种工程器械改造而成的枪械,枪口隐约有微光流转;右手的小臂却包裹在厚厚的、不断渗出暗黄色液体的绷带中,绷带下的轮廓极不自然,仿佛里面的手臂已经石化了。

    他左侧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短发凌乱,眼神有些飘忽,但手中两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却握得极稳。她的脖颈侧面,一片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缓慢蠕动的木质纹理。

    右侧则是个矮壮敦实的中年男人,光头,表情麻木,扛着一面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巨大机器上生生撕扯下来的金属盾牌,盾牌表面布满了划痕和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凹坑。他裸露的脚踝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花岗岩的灰白色,并且这种颜色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上蔓延。

    这三人看到陈墨,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枚奇特的黄铜钥匙时,眼神明显变化了。警惕、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般的复杂情绪,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情。

    “新人?”高大男人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周围低语的背景噪音。“刚经历第一次‘强制任务’?还是……自主‘触发’了?”

    陈墨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看着他们,大脑飞速运转。强制任务?触发?这些词汇与昨夜那肉瘤核心的低语碎片,与刚才钥匙灌输的信息碎片隐约呼应。这些人知道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别紧张,”高大男人似乎看出了陈墨的戒备,他抬起未持枪的、缠满绷带的右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尽管这个手势因为手臂的异常而显得僵硬古怪。“我们和你一样,都是‘陷落者’。刚才这里的异常能量爆发波动很强,像是某个‘编号’被暂时压制或驱散了,是你做的?”

    他的目光落在陈墨手中的钥匙上,停留了片刻。“……看来是了。拥有‘信物’的新人,少见。运气不错,也够倒霉。”

    瘦削女子低声补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很久没喝水:“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它’的消失可能会吸引来别的东西,或者……让‘锁链’产生新的变化。而且,你的状态很差,需要处理。”

    矮壮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盾牌的角度,更加警惕地望向裂谷和锁链的方向,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陈墨迟疑了。跟一群陌生的、明显也异常缠身的人走?这风险巨大。但他环顾四周,荒草扭曲,阴影流淌,低语如潮,自己又虚弱不堪,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刚才钥匙对抗编号VII的消耗远超想象,他现在连站稳都勉强。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似乎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们口中的“陷落者”、“编号”、“锁链”、“信物”……或许能解答他心中的诸多疑惑。

    “你们……是什么联盟?”陈墨嘶哑着嗓子问,想起了之前脑海中闪过的关于“组织”的模糊念头。

    高大男人——后来陈墨知道他代号叫“铁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吧。‘恐怖联盟’,外面的人或许会这么叫我们。但我们自称‘收容失效应对小组’,或者更直白点——‘苟延残喘互助会’。所有被‘诅咒’缠上,并且暂时还没死也没完全疯掉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聚到一起。因为单打独斗,在下一个诅咒毫无征兆降临时,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下一个诅咒?陈墨捕捉到了这个令人心悸的词。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铁砧催促道,他的防毒面具转向天空,那里翻涌的黑色烟尘似乎又在酝酿新的形态。“先离开‘污染核心区’。你的‘信物’使用过度,已经产生裂纹,它现在就像个 beacon(信标),在那些东西眼里显眼得很。跟我们回临时据点,路上再说。”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那垂天的锁链和深邃的裂谷,咬了咬牙,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带路。”

    瘦削女子(代号“渡鸦”)无声地移动到陈墨侧前方,短刃垂下,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片扭曲的阴影。矮壮男人(代号“石碑”)殿后,沉重的盾牌隔绝了来自后方的视线与威胁。铁砧则走在陈墨旁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支援或控制他的距离。

    他们并未深入城区,反而朝着工业区更深处、更荒僻的区域移动。路上,铁砧简短地介绍着现状。

    “……全球性的,至少我们目前联系到的其他地区小组反馈是这样。某种超越理解的‘规则’或‘存在’侵入了现实,表现形式之一就是你看到的这些锁链、裂谷,以及各种编号异常体。它们散播‘诅咒’——或者说,是一种强制性的、恶性的‘规则改写’,作用在个体或区域上。”

    “被诅咒的人,会获得一些……难以言喻的能力或感知,就像我的‘石化抵抗’和‘重力微操’,渡鸦的‘阴影亲和’与‘痛苦感应’,石碑的‘局部物质强化’。”铁砧晃了晃他那缠满绷带的右臂,“但代价是身体或精神的不可逆异化,以及……每隔一段时间,毫无规律地,被卷入新的、更危险的‘诅咒事件’中。就像游戏里的强制副本,只不过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或变成怪物。”

    “我们这样的人,散落在各处。有些疯了,有些躲起来等死,还有些……像我们一样,试着抱团,交换信息,研究规律,在下一个诅咒降临前尽可能做好准备,或者至少死得明白点。”铁砧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你的钥匙,是一种‘信物’,通常是首次经历高烈度异常事件并幸存后,极小概率出现的。它可能与某个特定的‘编号’或‘规则片段’绑定,拥有特殊效用,但使用它会加速你自身的异化,并且……它本身也是更高级异常眼中诱人的‘饵食’。”

    陈墨沉默地听着,胸口的空洞感似乎被另一种沉重的寒意填满。全球性灾难,强制性的诅咒轮回,抱团挣扎的幸存者……这比他想象的更绝望,也更复杂。

    “刚才那个VII……”

    “编号VII,记录在案,特性是‘空间裂解’与‘概念汲取’,通常出现在大型空间异常节点附近,比如那道锁链和裂谷。它算中低威胁度的,但对你这样的新人来说也是绝杀。”渡鸦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你能用信物暂时‘锚定’它,说明你的信物品级不低,或者你本身的‘相性’特殊。但这不一定是好事。”

    他们穿过一片布满铁锈和废弃管道的厂区,最后来到一栋看似普通、墙皮剥落的三层小楼前。小楼周围布置着一些不起眼的杂物,但陈墨手中的钥匙微微发热,提示他这里笼罩着某种微弱的、不稳定的异常力场。

    “临时据点之一,用一个小范围的‘静谧诅咒’器物屏蔽了大部分低层次感知。不能久待,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4时,屏蔽效果就会减弱,而且可能引来适应性的异常。”铁砧推开一扇看似锈死、实则轻盈的铁门。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阴暗杂乱,反而被应急灯照亮,显得井然有序。几个同样带着不同程度异化特征的人或坐或站,有的在保养奇怪的武器,有的在墙壁上绘制着不断变化、令人眼晕的符号图表,还有的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药水、锈蚀物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异常气息。

    看到铁砧三人带回一个新人,尤其是注意到陈墨手中的钥匙时,屋内的人都投来目光。有审视,有漠然,也有一闪而逝的微光。

    “给他拿点基础抑制剂和营养剂,安排个角落休息。”铁砧对一个正在调配某种粘稠银色液体的老婆婆(她的耳朵是半透明的,里面似乎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动)说道。

    陈墨被带到一个用废旧隔板简单围出的角落,铺着还算干净的垫子。他接过老婆婆递来的两管药剂——一管冰蓝,一管暗红,依言服下。冰蓝药剂入喉,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制了脑中的嗡鸣和身体的灼痛;暗红药剂则像一股暖流,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