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魔元劫气,心灵受染,谁在垂钓我?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水*交融之感,瞬间充斥王三丰的感知。
眼前的虚幻光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触的世界。
一个沉重、压抑、充满了血与尘土腥气的世界!
这是,历史更深处的——元朝时代!
王三丰,再一次踏着改朝换代的历史余波,亲身降临历史的深水区。
只是,这次与上次穿越大明不同,那一次,有‘曾阿牛’这个时代原住民的气息作为完美的伪装,让他得以从容布局。
而这一次,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强行破界,他根本无暇做更多的布置与遮掩。
只能以最纯粹,也最扎眼的真身,赤裸裸地走进了这个属于汉家儿郎的黑暗时代。
甫一落地,一股浓郁的铁锈与马粪混合的气息便直冲鼻腔,呛得他几欲作呕。
苍穹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愁云笼罩,连太阳都透着一股无力的昏黄。
铁蹄之下,万马齐喑……
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化作冰冷洪流,瞬间冲刷着王三丰的认知:
公元1234年,南宋联军大蒙古国灭掉金,却不知引来的是更为凶残的恶邻。
公元1279年,崖山十万军民蹈海殉国,陆秀夫背负幼帝的身影,化作汉家文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从此,神州陆沉,天地失色。
元,这个由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而建立的王朝,却行着与此名号截然相反的酷烈统治。
四等人制,如一道无形枷锁,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死死钉在不同的阶层。
蒙古人、色目人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汉人、南人沦为牛羊,任凭宰割,部分地区的汉人甚至需向蒙古“领主”缴纳“人头税”,才能获得基本的生存权。
“蒙古人杀汉人,只需赔付一头驴的‘烧埋银’。”
“汉人殴打蒙古人,死罪,甚至株连全家。”
“汉人不得持寸铁,不得乘骏马,夜间不得行路,三人以上不得集会……”
一条条冰冷残酷的律法,不再是史书上枯燥的文字,而是化作一柄柄利刃,悬于每一个汉家子民的头顶。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九儒、十丐。”
读书人的风骨,被踩在脚下,与乞丐同列,这何止是羞辱,这分明是对一个民族文化脊梁的彻底敲碎!
……
王三丰的目光扫过周遭。
街道上,行走的汉人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们的腰弯得极低,遇见佩刀的蒙古兵或衣着华丽的色目商人,便远远地退到路边,垂首屏息,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惹来杀身之祸。
就在不远处,一个蒙古贵族少年,仅仅因为一个汉人老翁躲闪不及,挡了他的路,便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老翁的脸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老翁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可他不敢怒,不敢言,只是蜷缩着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而那少年,则在一阵张狂大笑中,纵马离去,留下满街死一般的寂静和一道刺目的血痕。
王阳明曾经复述的《窦娥冤》,此刻,就在王三丰的眼前,以一种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方式,活生生上演。
这,不是特例。
这是这个时代的日常,是这片土地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悲剧。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尽的血泪,道不完的冤屈,汇聚成一股股浓得化不开的冤怨之气。
这股气息,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绝望的墨色。
众生蒙昧!
性灵沉沦!
王三丰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口由亿万生灵的血泪与怨念熬煮而成的墨汁大缸,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被这股污秽至极的气息疯狂侵蚀。
“不对!”
就在这无边沉沦感临身的刹那,王三丰心中警钟狂鸣。
这种侵蚀,太过精准,太过迅猛!
这不像是无意识的时代气息感染,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王三丰悚然一惊,神念瞬间沉入体内,凝神内视。
心湖深处,那本该澄澈如琉璃明镜的性灵之地,此刻竟蒙上了一层黏稠污浊的阴霾,如同被泼洒了浓墨。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进来,无声地缠绕、污染着他纯净的灵识。
“不好,心灵受染!”
王三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充满了恶意的目光,正透过这无尽的冤怨之气,死死锁定了他。
那目光,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渔夫,而这整个时代的苦难,这亿万生灵的悲歌,都成了祂布下的渔网与诱饵。
王三丰的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冰寒与杀意:
“是谁?!”
“竟以这滔天魔元劫气为线,以这神州陆沉之痛为饵,垂钓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