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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全家祭旗!这才是大明的脊梁!

    “动作都麻利点!别像个娘们似的!”

    守将孙德胜扯着嗓子吼。

    他手上的铁甲挂着一层白霜,但是他的脸色确实苍白无比。

    怕。

    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气。

    斥候带回来的不是军情,是催命符。

    二十万。

    这数字听着都让人牙酸。

    那不是二十万个人,那是二十万只饿绿了眼、只有进食本能的野兽。

    古北口是险,可他手里只有三千号人。

    三千对二十万?

    这都不叫打仗,这叫投喂。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这儿给淹了。

    “千户大人……真跑啊?”手下的百户凑过来,脸白得吓人,上下牙直打架:“弃关……那可是夷三族的罪。”

    “夷三族?”孙德胜眼珠子通红:

    “留在这儿是被活活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回北平,那是死在自己人刀下,哪怕砍头还能落个全尸!”

    “那个鬼力赤带来的不是兵,是饿鬼!是畜生!快走!趁着那帮畜生还没摸上来!”

    城门口彻底乱套。

    兵败如山倒,甚至都没见着敌人的影子,但这股子名为“恐惧”的瘟疫已经把人心给蚀空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推搡着,咒骂着,疯似的往南边的甬道挤。

    那是通往北平的路,是唯一的活路。

    “吱呀——”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辆破得都快散架的牛车,横生生地堵在甬道正中央。

    拉车的老黄牛皮包骨头,正慢吞吞地低头,嚼着路边那点枯黄的草根,对周围这兵荒马乱的景象视而不见。

    “哪个不长眼的?滚开!给老子把车劈了!”孙德胜正是急火攻心的时候,拔出腰刀就冲了过去,杀气腾腾。

    “劈。”

    车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连车带人,一块劈了。正好,省得一会儿还得给鞑子送菜。”

    孙德胜手里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刀尖离车帘子就差半寸。

    破帘子掀开,一个穿着单薄旧袍子、头上裹着青布头巾的老头,颤巍巍地钻出来。

    北风一吹,那袍子空荡荡的,这老头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给卷跑。

    “任……任尚书?”孙德胜愣住了,举着的刀僵在那儿,收也不是,砍也不是。

    这老头在北平修了几个月的城墙,谁不认识这个被皇帝贬下来、又臭又硬的老倔驴?

    “别叫尚书。”任亨泰扶着车辕,慢慢爬下来,腿脚僵硬,落地时还踉跄一下:

    “我现在就是个修城墙的泥瓦匠,是个遭老百姓唾沫的贬官。”

    “任大人,您这是闹哪样啊?”

    孙德胜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上去把这老头扛走:

    “鞑子已经到了这里!那帮畜生吃人不吐骨头!”

    “您不往南跑,跑这鬼门关来添什么乱?快让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任亨泰嗤笑一声:“往哪走?孙德胜,你也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油子了,这笔账你会算不明白?”

    任亨泰往前走一步,那股子气势逼得全副武装的孙德胜竟倒退了半步。

    “鞑子全是骑兵,一人三马,跑起来那就是一阵黑旋风。你这三千人全是步卒,两条腿。”

    任亨泰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孙德胜那冰冷的铁甲上敲得“当当”响。

    “在这关口上,借着地利,你还能当个人跟他们拼命。”

    “一旦出了这关口,到了平原上,你们就是一群被狼撵的兔子!”

    “你能跑多快?你能跑得过马蹄子?跑得过四条腿的畜生?”

    “到时候,别说回北平,你连怀柔的影子都看不见,就得被人从背后一刀砍了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当夜壶!”

    孙德胜脸白得吓人,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这道理他懂,可那是面对人。

    面对二十万只疯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崩断了。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孙德胜嘶吼着:“哪怕能跑回去一个也是赚的!这关守不住!拿命也填不满这窟窿!”

    “守不住也要守。”

    任亨泰声音,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他转过身,指着那辆破牛车。

    “老婆子,下来吧。带孙子们见见咱们大明的将军。”

    车帘再次掀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怀里搂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走下来。

    两个孩子冻得小脸通红,鼻涕挂在嘴边,眼神懵懂,手里还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也不哭,就那么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围这群凶神恶煞的兵。

    周围原本嘈杂的士兵们,一下子安静了。

    那一双双眼底清澈干净,还没见过血,还没见过这世道的腌臜。

    孙德胜只觉得喉咙里被堵住,堵得他说不出话,握刀的手攥得紧紧的。

    “任大人……您这是……”

    “这是我的发妻,这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任亨泰语气平淡,说起自家亲人“我把他们带来了。”

    “您疯了?!”孙德胜尖叫起来:“这是死地!这是绞肉机!您带他们来干什么?送死吗?”

    “对,就是来送死的。”

    任亨泰走到孙德胜面前。这一刻,这个干瘪的文官,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过漫天的风雪和武将的杀气。

    “孙德胜,你听好了。”

    “我任亨泰虽然被贬,但这身骨头还没酥,还是大明的。我知道你们想跑,因为没援军,没希望,觉得自己是弃子。”

    “我也不知道燕王殿下能不能赶回来,不知道朝廷的大军还在多远的地方。”

    说到这,任亨泰停顿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那些低着头、想跑又不敢跑的士兵。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古北口后面,是一马平川。一旦破了,鞑子的骑兵只需要一天一夜就能杀到北平城下。”

    “北平城里,有燕王妃,有世子,还有几十万百姓。那里面,有没有你们的爹娘?有没有你们的媳妇孩子?”

    士兵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红了眼眶。

    任亨泰提高声音:

    “你们跑了,这关口开了,鞑子冲进去,先把你们留在城里的爹娘妻儿吃个干净!”

    “到时候,你们就算活着,也是断子绝孙的活法!那是生不如死!那是给祖宗丢人!”

    “我任亨泰今天把全家带到这儿,不为别的。”

    老头子转过身,张开那双枯瘦的双臂,一把将老妻和孙子护在身后,背对着关外的方向,把最脆弱的后背留给了即将到来的死神,把脸留给所有的士兵。

    “我把老婆孩子的命,押在这儿。”

    “只要还有一个鞑子没死绝,我任家的人就不退一步。”

    “要死,也是我们全家先死在你们前面。”

    任亨泰那浑浊的老眼泛红,他指着孙德胜的鼻子:

    “孙德胜!现在,你若是想跑,行!”

    “拔出你的刀,先把我砍了!把我那两个孙子砍了!踩着我们的尸首过去!”

    “来啊!砍啊!别给老子装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