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储存了本多的部分记忆，包括枯井镇训练所的布局、原田敬三的性格和两人之间的公事关系。

    李寒走到公路中央，抬手示意车队停车。

    领头司机急忙踩下刹车，军用轿车在泥路上滑出一段距离。

    副官推门下车，看到李寒后，脸色迅速变白。

    “大佐，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寒按照本多的声线开口：“黑铁城失守，维修站被幽灵摧毁。”

    副官看着身后空荡荡的道路，显得十分不安。

    “您不是已经前往北线了吗？”

    “北线电台被截断，我改变路线。”

    李寒抬起手，将一份伪造的调令递过去。

    “枯井镇训练所掌握地方情报网，我要原田敬三马上配合行动。”

    副官接过调令，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

    “这份命令没有军部印章。”

    “黑铁城已经没了，印章和你一样，都留在废墟里。”

    副官脸色发白，不敢继续询问。

    他知道本多拓真脾气古怪，过去曾因为一名参谋多问了一句，便把对方调去前线。

    “大佐，我们立刻进镇。”

    李寒坐进第一辆轿车，副官亲自替他关上车门。

    车队向枯井镇驶去。

    镇口哨卡很快拦住车辆。

    一名宪兵走到车旁，先检查司机和副官的证件，随后打开后车门。

    他看见本多拓真坐在里面，立即立正敬礼。

    “本多大佐，请出示通行凭证。”

    李寒把军官证递过去。

    宪兵接过证件，没有马上放行，而是转身对旁边的检查官说道：“请通知原田所长，确认大佐身份。”

    李寒的眼神落在哨卡后方。

    两挺机枪已经转向道路，车站方向还有四名便衣特工靠近。

    原田敬三显然早就要求哨兵提高核验标准。

    任何高级军官进入枯井镇，都要经过电话确认。

    副官低声说道：“大佐，原田所长一向谨慎，您最好配合检查。”

    “我知道他谨慎。”

    李寒把证件收回，语气带着不悦。

    “他若连装备本部的调令都敢拖延，等我进镇后会亲自问他。”

    宪兵额头冒汗，赶紧拨通哨卡电话。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原田敬三的声音。

    “让车辆停在原地，把证件号码报过来。”

    宪兵照做，又把本多大佐的外貌和随行人员逐一说明。

    原田没有立即放行。

    “请本多大佐下车，我要进行近距离确认。”

    副官下意识看向李寒。

    李寒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哨卡前。

    原田的声音从电话里继续传来：“大佐，请说出三天前装备本部发给您的密令编号。”

    这是本多与特高课之间的内部核验方式，普通伪装者很难提前掌握。

    李寒通过面具读取到本多的记忆，直接报出编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原田又问：“黑铁城维修站第三列列车的炮架问题，最后由谁签字确认？”

    李寒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请回答。”

    “冈崎慎一。”

    电话另一端传来纸张翻动声。

    原田继续问：“本多大佐，您进入枯井镇的任务是什么？”

    “追查幽灵。”

    “您身后那名副官叫什么？”

    李寒侧头看了副官一眼。

    面具提供的记忆浮出脑海。

    “山本诚。”

    副官身体一僵，立即低头回应：“是。”

    原田沉默片刻，终于下令放行。

    哨兵拉开铁栅栏，车队驶入枯井镇。

    李寒坐回车内，没有放松警惕。

    原田的问题并不只为确认身份。

    他通过停顿时间、视线方向和回答速度判断来者是否熟悉本多。

    若刚才李寒有任何一次迟疑，训练所便会立刻封锁街道。

    轿车经过车站时，李寒看见几名便衣特工正在核对名单。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车内，目光在本多脸上停留两秒。

    李寒没有回避，反而抬手敲了敲车窗。

    那名特工立即低头，转身走进邮电所。

    副官小声说道：“大佐，您认识那个人？”

    “他看我的时间太久。”

    “那是原田所长安排的观察员。”

    “我知道。”

    李寒看向前方盐场。

    “所以他最好记住，什么叫看够了。”

    车队停在旧盐场门口。

    盐场外没有明显岗哨，只有几名工人正在搬运木桶。

    战术目镜穿透地面，标记出地下三层结构。

    入口藏在盐仓内部，另一处紧急出口通往镇公所后院。

    盐仓墙角装着震动传感器，屋顶有两名狙击手。

    李寒下车后，副官立即上前引路。

    “原田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

    “训练所的档案呢？”

    “原田所长说要等您确认权限后才能调取。”

    李寒停下脚步。

    “他敢扣我的档案？”

    副官急忙解释：“训练所归特高课管理，装备本部没有直接调阅权限。”

    “黑铁城的军官和工人名单都在他手里。”

    李寒看向盐仓深处。

    “那些名单关系到军部运输安全，他若继续拖延，我会把他的权限一并收走。”

    副官不敢接话。

    盐仓内的工人停止搬运，视线悄悄落向李寒。

    其中一名老人手上的木桶没有封好，桶壁露出半截短枪。

    李寒经过时，忽然抬手按住对方肩膀。

    老人身体僵住。

    “搬盐的时候带枪，枯井镇的规矩已经变了？”

    老人强行挤出笑容：“这是防身用的，镇外有土匪。”

    李寒没有揭穿，只是将手收回。

    那名老人松了口气，眼神却变得更加警惕。

    面具读取的记忆告诉李寒，训练所会从本地商户和工人中挑选眼线。

    这些人并不全是自愿，有人为了保住家人被迫合作，也有人从中获取钱财。

    真正的特务通常不会站在明处。

    原田把训练所伪装成盐场，便利用了工人流动和盐货运输掩盖人员进出。

    李寒走进办公室。

    屋内摆着一张地图，墙边挂着几件日本军服。

    原田敬三站在窗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只怀表。

    他没有立即敬礼，而是先观察李寒的鞋底。

    黑铁城到枯井镇的道路泥泞，车辆驶过后鞋底应当沾上湿泥。

    李寒的军靴却很干净。

    原田的视线继续向上，落到大衣袖口。

    本多平时习惯将左袖扣反扣，今天袖扣方向却完全正确。

    这些细节没有逃过原田的眼睛。

    “大佐，您一路辛苦。”

    原田合上怀表，脸上带着礼貌笑容。

    李寒背对房门，将右手搭在桌沿。

    “黑铁城毁了，维修站的人死了大半。”

    “我已经收到电报。”

    “你收到的消息不完整。”

    李寒转过身，看着原田。

    “本多拓真已经被幽灵杀死，黑铁城的全部档案被夺走，枯井镇训练所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原田眼神微变。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

    “既然大佐已经确认本多死亡，为什么还要使用他的身份进入这里？”

    李寒接过茶杯，却没有饮用。

    办公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三名特工停在门外，位置正好封住了退路。

    原田拿起另一只茶杯，语气依旧平稳。

    “您进门时没有看地图，说明您知道训练所的位置。”

    “您没有询问我的副官身份，说明您已经从某处获得了资料。”

    “您回答密令时没有犹豫，可本多大佐面对内部编号时，习惯先咳嗽一声。”

    原田把茶杯放回桌面。

    “您到底是谁？”

    李寒抬手揭下面具，露出自己的脸。

    原田的瞳孔收缩，手掌按向腰间手枪。

    李寒向前一步，枪口已经抵住他的额头。

    “原田君，别来无恙。”

    李寒揭下面具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原田敬三的手已经摸到腰间，可他的动作只到一半，李寒的枪口便压上了他的额头。

    门外三名特工同时拔枪，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急促声响。

    原田盯着李寒，脸上的礼貌已经消失。

    “你就是幽灵。”

    “这个答案，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黑铁城、怒涛岬、迷雾林，所有袭击都出自你手。”

    “还漏了几个地方。”

    李寒握枪的手没有移动，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文件。

    “你们把人送进毒气舱的时候，也该想到会有人找上门。”

    原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把视线移向门口。

    那三名特工收到暗示，立即向两侧散开。

    办公室的墙壁后传来金属摩擦声，地面下方有机关正在启动。

    李寒的战术目镜扫过四周，红色警示线从墙角一路延伸到房门上方。

    “原田，你在拖时间。”

    “特高课不靠一个人的勇武办事。”

    原田露出笑容，右手猛地按下桌底按钮。

    屋顶传来沉重的落锁声，房门外的铁栅栏迅速降下。

    窗户两侧同时弹出钢板，整间办公室被封成一座密室。

    门外的三名特工举枪瞄准，脸上的紧张很快被得意取代。

    原田向后退了两步，终于拔出手枪。

    “这里采用双层钢板和混凝土浇筑，内部还有独立通风系统。”

    “你杀了我，外面的人会用燃烧弹把房间烧穿。”

    “你以为凭一把手枪就能离开？”

    李寒看了看缓缓闭合的铁栅栏，随后把枪收回腰侧。

    这个动作让原田的笑容更明显。

    “放弃抵抗了吗？”

    “你对自己的机关很有信心。”

    “这里是特高课训练所，不是你可以随便进出的村庄。”

    原田抬手指向李寒，语气里多了一份压抑许久的怒意。

    “本多拓真死了，黑铁城毁了，怒涛岬也沉进海里。”

    “你让装备本部损失了三列装甲列车，军部不会放过你。”

    “我不在乎军部。”

    “你会在乎。”

    原田向前半步，手枪对准李寒胸口。

    “你以为那些铁路工人、商铺老板和学校教员都是普通人吗？”

    “他们掌握着运输线、粮站和地方武装的消息。”

    “只要我下令，枯井镇周边三十里的潜伏网便会同时行动。”

    “他们会烧掉村庄，杀掉家人，再把罪名推到你头上。”

    李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田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控制局面的地方。

    他并不只是想活命，更多的是要保住特高课多年建立的情报网络。

    训练所一旦被摧毁，名单落到李寒手里，所有潜伏人员都会暴露。

    这些人背后连接着军需、铁路和地方行政机构。

    有人靠情报升职，有人靠搜刮发财，还有人用告密换取家人安全。

    原田必须保住这张网，否则他就算活着离开，也会被上级当成弃子。

    “把枪放下。”

    原田的手指压在扳机上。

    “交出名单，我可以告诉你哪些人是被迫合作的。”

    “然后呢？”

    “你可以挑选目标。”

    “我不需要你替我挑。”

    李寒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高爆手雷。

    原田的表情变了。

    门外的特工同时喝令李寒停手，枪口全部压向他的头部和胸口。

    “把手雷放下！”

    “退到墙边！”

    “立刻放下武器！”

    李寒没有理会那些喊声。

    他拔掉保险环，把手雷轻轻放在原田的办公桌上。

    金属外壳滚动几下，停在一沓人员档案旁边。

    原田盯着手雷，脸色逐渐变白。

    “你想干什么？”

    “问候你。”

    “这里有防爆门，你也会被困在里面。”

    “所以我把它放在你桌上。”

    李寒伸手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两页。

    名册分为甲、乙、丙三档，记录着人员身份、接头地点和执行任务。

    其中一页贴着枯井镇铁路警备队的照片，旁边写着数十名工人的详细资料。

    再往后，是学校、药房、粮店和镇公所的名单。

    许多名字旁边都有红色标记，代表已经参与过抓捕和审讯。

    李寒将名册收入空间。

    原田看到这一幕，终于失去冷静。

    “你不能拿走它！”

    “为什么不能？”

    “那是帝国机密！”

    “你们把它写出来，就该准备有人拿走。”

    原田抬手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一名特工立刻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李寒肩膀上，弹头被肌肉弹开，落在地板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寒抬眼看向门外。

    “还有人想试试吗？”

    没人回答。

    原田的喉结动了一下，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根本不受普通枪械威胁。

    他转身冲向墙角，那里藏着一部紧急电话。

    李寒抬腿将办公桌踢翻，桌面砸在原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还没说完。”

    “你想知道什么？”

    “毒龙谷。”

    原田停住脚步，瞳孔迅速收缩。

    这个反应没有逃过李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