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18章:储物柜的交锋
雨在凌晨三点突然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在自助银行玻璃门上划出无数道斜痕,将室内的ATM机灯光折射成朦胧的光晕。27号储物柜静静立在角落,柜门紧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辰知道,六个小时前,那个年轻人用生命传递出的U盘,正在技术组的分析台上释放着毒药般的信息。
“指纹和DNA比对出来了。”技术组负责人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死者杨锐,二十五岁,无业,但有多次出入境记录。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从曼谷回来。”
“身份干净得过分。”陆辰盯着监控屏幕,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无业却频繁出入境,这本身就是疑点。”
“我们在他手机恢复数据里发现了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技术组敲击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最后一条消息接收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内容已销毁,但追踪到信号源在城南方向,短暂出现后消失。”
城南。陆辰调出城市地图,那个信号源的位置,距离吴天宏的公寓十五公里,距离废弃工厂八公里。
“像个三角形。”他喃喃道。
“什么?”
“死者、信号源、工厂,三个点构成一个近似等边三角形。”陆辰用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划出连线,“而吴天宏的公寓,大致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位置。”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他在用空间布局告诉我们一些事情。”赵局的声音chajini,“或者,在玩某种游戏。”
雨下得更大了。街道开始积水,车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陆辰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距离U盘里那个新约定的“滨海码头交易”,还有十小时三十九分钟。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等不到那时候了。
“储物柜这边还守吗?”三组组长问,“已经超过八小时没动静了。”
“再守两小时,到五点三——”陆辰的话突然停住。
监控画面里,银行玻璃门被推开了。
不是走,是撞开的。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踉跄冲进来,浑身湿透,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他扑到27号储物柜前,用还能动的右手疯狂转动密码锁。
“所有人注意!”陆辰压低声音,“新目标出现,受伤状态,疑似被追杀。”
话音未落,银行外街道上,两束车灯刺破雨幕。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色雨衣的人,径直朝银行走来。
“前后门封锁!”陆辰下令,“准备——”
快递员听到脚步声,猛回头,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他不再尝试开锁,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老虎钳,对准储物柜的锁芯狠狠砸下去!
“砰!”
第一声闷响时,两个雨衣人已经冲进银行。其中一人拔出枪,但没开枪,而是快步上前,一脚踹在快递员后腰上。
“东西交出来。”持枪者声音嘶哑,带着奇怪的口音。
快递员倒地,却突然笑起来:“晚了......已经送走了......”
第二个雨衣人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送给谁了?警察?”
“你们猜啊。”
枪口抵上快递员的太阳穴。就在这一秒,银行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不是断电,是技术组远程切断了供电,只留下应急出口标志微弱的绿光。
“警察!放下武器!”
四组警员同时从前后门突入。黑暗中的交战只持续了五秒钟——两声枪响,玻璃破碎声,身体撞击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应急灯亮起时,陆辰已经冲进银行。
快递员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弹孔正在冒血,但还活着,艰难地喘息着。两个雨衣人,一人被击毙,另一人被按在地上,面罩被扯下,露出张年轻但凶狠的脸。
“救护车!”陆辰蹲下检查快递员的伤势,子弹擦过肺部,情况危急。
快递员抓住陆辰的手,指甲几乎抠进他肉里:“储物柜......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
“交换地点......”快递员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血沫,“他在测试......测试警察会怎么选......”
“吴天宏在哪里?”陆辰急切地问。
快递员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他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说出几个音节:“看......看天上......”
头一歪,断了气。
陆辰猛地抬头,透过银行破碎的玻璃门看向天空。雨夜阴沉,什么都没有。
“看天上?”三组组长也抬起头,“什么意思?”
陆辰突然反应过来,冲出银行。雨劈头盖脸砸下来,他仰头四顾,终于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附近,捕捉到一点微弱的红光——在云层下方缓慢移动。
“无人机。”他咬牙,“他在用无人机监控这里。”
“技术组!东南方向,高度约两百米,有无人机信号吗?”
“正在扫描......有了!一架商用四旋翼无人机,注册信息伪造,信号源在——”技术组停顿两秒,“在废弃工厂方向!”
“工厂?”陆辰转身看向西北,但建筑物遮挡了视线,“赵局,工厂那边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没有——等等。”赵局的声音突然绷紧,“外围巡逻组报告,三分钟前,一辆灰色轿车出现在工厂南侧两公里处的断头路,停留一分钟离开。车型与吴天宏名下一辆车相符。”
“他同时在监控两个点。”陆辰浑身湿透,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我们在储物柜这里行动,所以故意在工厂露个面,告诉我们他没忘掉那个地方。”
“声东击西?”三组组长问。
“不,是双重压力。”陆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在测试我们的兵力分配和反应速度。如果我们现在抽调人力去追工厂那辆车,这边刚刚抓获的活口就可能出问题。如果我们全力审讯活口,工厂那边就可能真的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按在地上的那个年轻雨衣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嗬嗬的怪笑。
“笑什么?”警员把他脸按在地上。
“你们抓我......有什么用?”年轻人咧开嘴,牙齿沾着血,“我什么都不知道......送货的而已......真正的人,你们永远抓不到......”
陆辰蹲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吴天宏的人?”
“吴天宏?”年轻人笑容更古怪了,“那是谁?”
“那你是谁的人?”
“我?”年轻人突然开始咳嗽,咳得浑身颤抖,“我是......送葬的人......”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同时,他的身体猛地抽搐,眼球上翻,嘴角溢出白沫。
“毒囊!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医护人员冲上前注射解毒剂时,年轻人的心跳已经停止。法医扒开他的嘴,在臼齿位置找到一个破裂的微小胶囊——和杨锐牙缝里的一模一样。
“专业死士。”赵局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压抑着怒火,“两个地点,两个死士,用两条命来测试我们。”
陆辰站起身,看着银行里两具尸体,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到地上。这不是普通的罪犯,这是一个有严密组织、视人命如草芥的团伙。而吴天宏,很可能只是这个组织露出的冰山一角。
“技术组,无人机信号还在吗?”
“消失了,在工厂方向失去追踪。”
“工厂监控有没有拍到那辆灰色轿车?”
“正在回放......有了!凌晨三点十八分,一辆灰色轿车在工厂南侧断头路停下,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拍摄工厂外围约三十秒,然后离开。车牌被泥污遮挡,但车型和吴天宏的轿车一致。”
“他拍到什么了?”
“我们的布控。”赵局接过话,声音沉冷,“虽然布控点很隐蔽,但如果用高倍镜头从那个角度拍摄,至少能发现两个暗哨。”
“所以他知道工厂有埋伏。”陆辰说。
“但他还是来了。”三组组长插话,“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来过,故意让我们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埋伏。这是挑衅。”
雨势渐小,东方天空泛起灰白。凌晨四点的城市开始苏醒,但这场暗中的交锋还远未结束。
陆辰回到指挥车,换下湿透的外套。技术组把两个死者的面部识别结果递过来——都是无前科、无固定职业、但近期有出境记录的人。
“他们是被专门训练的。”技术组负责人指着尸体照片,“牙齿里的毒囊是最新型号,能在三十秒内致命。体内没有毒品残留,但有长期服用某种神经抑制剂的痕迹——可能用于洗脑或控制。”
“像某种......工具。”陆辰翻看着资料,“用完即弃的工具。”
“那个U盘里的文件,我们做了深度解析。”技术组调出另一份报告,“除了表面那层通讯记录,还有一个隐藏的加密层,需要特定密钥才能打开。我们尝试破解,触发了自毁程序,原始文件已损坏。”
“但你们备份了。”
“当然。”技术组负责人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在触发自毁前三毫秒完成了备份。破解需要时间,但内容肯定不简单。”
陆辰点头,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城市地图上,几个红点标记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公寓、图书馆、储物柜、工厂、无人机信号源、灰色轿车出现点......
这些点看似随机,但如果用时间线串联——
“他在画一个圈。”陆辰突然说。
“什么?”
“以他的公寓为圆心,半径约五公里,所有这些事件点都在这个圆圈上。”陆辰用指尖划出一个虚拟的圆形,“而圆心位置,他从来没离开过。”
“他在用这个圈告诉我们,”赵局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明悟,“他在监控范围内,但他掌控着这个范围内的所有动静。”
“不止。”陆辰放大那个圆圈的中心区域,“如果这是他的安全区,那么圆心附近,一定有他真正在乎的东西——或者说,他想保护的东西。”
数据库开始交叉比对。以吴天宏公寓为中心,半径一公里范围内:十七个住宅小区、三所学校、两家医院、一个大型商场、一个在建的地铁站工地......
“工地。”陆辰和赵局几乎同时说出口。
在建工地,人员流动复杂,监控覆盖不全,大型机械和建材堆放容易隐藏东西——完美的临时据点。
“需要搜查令。”陆辰说。
“我来协调。”赵局顿了顿,“但动作要快。天亮之后,工地开工,任何证据都可能被转移或销毁。”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搜查令批下。四组警员秘密包围地铁在建工地,陆辰带队从西侧围墙缺口潜入。
工地静得出奇,只有雨水从脚手架滴落的声音。巨大的基坑像城市的一道伤口,深不见底。塔吊静止在夜空中,吊钩微微晃动。
“分三组,A组检查工棚,B组检查材料堆放区,C组跟我下基坑。”陆辰压低声音。
他们沿着临时楼梯往下,手电光束切开黑暗。基坑底部积着浑浊的泥水,各种施工机械像沉睡的巨兽。
“陆队,这里有发现。”对讲机传来A组的声音,“三号工棚,最里面的床铺,床板下有暗格。”
陆辰迅速返回地面。三号工棚里,警员已经移开床铺,露出下面一个半米见方的暗门。拉开暗门,里面是个防水塑料箱。
箱子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武器,不是毒品。
是档案。纸质档案,厚厚一摞,用塑料膜密封着。
陆辰戴上手套,取出最上面一份。泛黄的纸页,抬头是某个已经撤销多年的部门名称,日期是十二年前。他快速翻阅,心脏越跳越快。
这些档案,记录的是一系列从未公开的跨境行动细节、人员名单、资金流向......以及,数次“意外死亡”事件的内部调查报告。
“这是......”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筹码。”陆辰轻声说,“吴天宏留在这里的筹码。他早就准备好了。”
“为什么放在这里?不怕被我们发现吗?”
“他怕的是不被发现。”陆辰把档案放回箱子,环顾这个简陋的工棚,“他想让我们找到这些。想让我们知道,他手里有多少能掀翻桌子的东西。”
对讲机突然响起:“陆队,工地东门监控显示,二十分钟前有辆车离开。车型......和之前在工厂出现的那辆灰色轿车一致。”
“他来过。”陆辰站起来,“在我们包围之前,他来这里取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留下了这些‘礼物’。”
“礼物?”
“这些档案是诱饵,也是警告。”陆辰示意警员封箱带走,“他在说:游戏升级了,现在你们知道我在玩什么了。”
天亮了。雨停了。
陆辰站在工地边缘,看着朝阳从高楼缝隙间升起。手机震动,又是一条加密信息:
“档案收到了吗?希望你们喜欢这份早餐。上午九点,老城区邮电局门口报亭,买一份今天的晨报。第三版有个寻人启事,很有趣。——吴”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刚赶到的赵局。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