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劫数一刀,他就是傅觉民
天空骤然暗下来。
仿佛天地万物在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的色彩,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
「嗖...」
一根粗大且扭曲的钢筋从破败的废墟中挣脱飞起,利箭般划破空气,射上高空。
紧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根、一簇簇,密密麻麻碎裂的钢筋从混凝土的残垣中升起,失去内部所有钢铁结构支撑的断裂巨厦,犹如一堆松散的沙堡,彻底坍塌下来。
沿街而立的店铺,那些漂亮的玻璃橱窗在一瞬间被震得粉碎,橱窗边框上嵌着的铜钉、铆条,被无形的力量所拉扯,猛地从框架上挣脱,与大量从店铺内飞出的刀叉银具,一同朝天空飞去。
然後是沿街散落的,染血的枪管、刀具、子弹....
数条街外的老城隍庙门口,一柄插在石狮座下的旧铁剑,骤然清鸣,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远处的码头,一排排待运的进口钢锭自行崩裂了綑紮的铁索,大大小小的金属碎块漂浮而起,如同一场逆向天空而坠的铁雨。
还有更远处的黄灵江入海口,千百枚锈蚀的铁钉从腐朽的沉船木壳中挣脱,破水而出,带起滚滚的泥沙与江水的腥气....
当那金铁交鸣声响响起的霎那,天地间一股莫名的规则波动朝四周扩散出去,所过之处,一切能够造成杀伤力的武器、金属,全都受到无形的感召,朝着一处飞来。
「叮叮叮....
」
无法计数的金属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彼此碰撞,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密集的脆响声中,忽然有压抑的声音响起—只见有嬗变教的教徒突然双目赤红,像是被点燃了什麽,低吼着朝就近的同伴扑去...
混乱和杀戮毫无徵兆地生起,就好似水花一般迅速扩大。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对以萨狂热膜拜的嬗变教徒们,短短时间内几乎全部互相撕咬在一起。
他们肢体绞缠,尖牙和骨刺狠狠紮入彼此的躯体,眼中原本的那份狂热崇拜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波波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杀戮欲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在场中酝酿,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飞快朝四周蔓延、波及。
受到这种氛围影响的不仅仅是嬗变教一方,破晓社这边,一名成员咬紧牙关,死死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一柄殖装弯刀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刀刃却仍在一点点地转向他身侧的同伴。
「高...高文!」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我控制不住一」
高文猛地将加拉哈德之盾的巨剑插入地底,双手死死扣住剑柄,额上青筋暴起。
属於四环级的骑士心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扩散出去,如无形屏障般将周围一圈所有破晓社的成员给笼罩进去。
那股无孔不入、庞大而莫名的意志侵蚀被短暂阻隔,所有人全都长松一口气,勉强稳定下来。
和周遭的混乱厮杀比起来,处於高文心火庇护下的他们就好像坐落在混乱浊流中的一片宁静孤岛。
透过无形的心火屏障,看到那些集体陷入狂躁厮杀、敌我不分的嬗变教徒们,一众破晓社成员全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而等他们擡头朝天上看去,则迅速被一种更为庞大且无声的惊悚所震慑。
—一只见此时的天空中,那些主动飞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铁器,已然铺展成一道足足覆盖数条街区的悬空铁幕!
小到一枚铁钉、一颗子弹,大到断裂的钢梁、整扇的铁门,它们全都安静地悬浮在那里,锋刃向外,在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映照下,折射出亿万道凛冽的寒芒!
在这震撼、壮阔、恢弘静默的铁幕之下,是一道单手持刀、凭空悬立的身影。
他手中的玄黑色刀锋与那横亘天际的悬空铁幕仿佛彻底融为一体,他操控...并主宰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平静地俯瞰着底下。
在他的注视下,先前曾带给众人无穷压迫感的九头怪龙,九颗头颅躁动不安地摆动着,脖颈上遍布的骨鳞一片片倒竖而起,发出细密的脆响....它似乎,正在恐惧。
以萨站在九头怪龙的脊背上,那张花瓣般绽开的扭曲面庞上数条血线不断地裂开又合拢。
他死死地抓住九头怪龙脖颈上倒竖的骨鳞,指节深深嵌进鳞片缝隙中,像是正努力想要保持自己的身体不会颤抖...
很快的,高空中的人影擡手,持刀下落。
伴随着他的动作,天空中无数道雷光一瞬闪过,凝固的铁幕也随之无声流动起来。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道黑色的线从视线尽头的天穹垂落!
破晓社的每个人都看到他们此生所见最为壮丽的一副画面—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显得是那样的无力苍白。
玄黑色的刀光裹挟亿万道寒芒汇成的洪流悄然泄落。
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随之远去,天地为之一静。
以萨以及他座下的九头怪龙毫无阻碍地正面迎上,四十多米长的九头怪龙发出震天的嘶嚎,它那臃肿畸形的身躯在刀光洪流的冲刷下,被一层层剐去,飞快地「缩水」。
大量腥臭污黏的血浆肉泥好似大雨般从半空哗哗直落,混杂着九头怪龙饱含痛苦以及恐惧的哀嚎,和以萨歇斯底里的尖叫。
普通的铁器金属并不能在九头怪龙的身上造成任何的伤害,真正将它「千刀万剐」的,是这刀光洪流中所蕴含的「法」,以及那无形的刀兵劫!
【大劫兵主】!
这个金色近紫色品阶的天赋,效果是能够引动天地间无形的刀兵劫,以「兵主」身份统御一定范围内所有具备杀伤力的兵刃武器,且能挑起生物体内最原始最纯粹的厮杀本能,引发大规模的争斗与混乱。
在内天地驱动,【法力】的加持下,傅觉民即便人身施展,这一天赋的威能亦被催发到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步。
再加上刚刚解封的厌胜刀。
十二件传世法器之一的厌胜刀,本就主刀兵杀伐,其中所蕴含之「法」,更是与【大劫兵主】无比的相得益彰!
两相叠加之下,偌大盛海城,几乎彻底化为傅觉民一人的刀兵之库!
傅觉民在擡手斩出这一刀的刹那,心中甚至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斩出的这一刀,已经超脱武学、乃至孽级大妖天赋手段的范畴,达到一种...
近乎於「劫数」的地步!
天时地利,恰逢盛海刀兵大起,他又在背後推波助澜,更是将盛海这一块冥冥之中的刀兵劫炁推至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今日之後,他想斩出同样威力的一刀,估计很难再轻易做到。
「轰隆—
」
无数刀兵冲刷之下,那体型庞大的九头怪龙就如同一只身处激流,被急速冲刷的泥偶,身形迅速削减,九颗脑袋挨个在狂暴的劫刀光中爆成一团团猩红血雾..
「承——英——!」
傅觉民听到有人大声呼喊一个名字,再加上九头怪龙眼中不时流露出的、某种似曾相识的惊恐和慌乱之色,终於猜到这九头怪龙的真正身份。
「罗..承..英..」
傅觉民眸光微闪。
脑海中掠过一道耳戴金环、嚣张霸道的青年身影。
一年多前他血洗盛海,将罗承英削成了一根人棍,又在对方体内打入五毒劲气,江海司令部一战後,原以为他早就死去,没想到竟然被七重真理嬗变教改造成这个样子。
傅觉民一刀斩出後,便再未动手。
只是静静看着罗承英所化的九头怪龙在积蓄了盛海几乎全部刀兵劫的一刀下,被彻底「消融」殆尽。
期间那嬗变教的四环主教有尝试想要逃脱,却也未能幸免。
二者所化的漫天血雾浓浆之下,傅觉民释放出鬼蛟须,大肆吸收着那四处逸散的滚滚血肉精元。
无形的力量灌注下,傅觉民角色面板上的技能与能量双槽一直在狂闪不定,一次又一次地被填满。
刀光的余势裹挟那些散落的金属武器,宛如一条铁河冲刷过底下的长街,一路型过剩下的嬗变教徒...
傅觉民从高空落下,鬼蛟须放出,手持厌胜刀跟随铁河在长街漫步行走。
这一片街区的血肉元气已经浓烈到一个相当骇人的地步,他初入天人,内天地正在搭建之中,急缺能量,自然不能错过这股精元之气。
左仙芝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神情狂热地跟随在他身後,贪婪地舔舐着他「吃过」的」
盘底」....
当傅觉民行至长街尽头,转身,静静扫视眼前被彻底「洗尽」的整条长街。
目光最後落於街心处的破晓社一行上。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造型古怪的古老魔像,片刻後,修长五指握紧厌胜刀柄。
无形的波纹在傅觉民指间泛起,形成旋涡的形状,此方天地残存的刀兵劫牵引而来,内天地驱动下...
「咔嚓——!」
一道玄光犹如闪电霎那贯穿长街,精准地落在魔像身上!
「轰隆!!」
半透明的心火屏障应声破裂,六米多高的加拉哈德之盾猛地一个後仰,跟跄着疯狂向後退去。
安静的街道上响起属於破晓社成员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当这一刀的威能散尽,傅觉民静静看了一眼那单膝持盾跪地,勉强稳住身形的古老魔像,淡淡开口:「走。」
「是...」
左仙芝回答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阵阵的大喘气。
此时的左仙芝「胖」了足足有三圈不止,整个人体型臃肿得几乎要爆开一样。
哪怕只是吸收傅觉民不屑吞噬的残留血肉精元,数量庞大的血肉精元也几乎要将实力只有心意境、三环层次的他给差点撑爆。
「你吃得太多了.——.」
傅觉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厌胜刀入鞘,归於阴影。
而後一主一仆,缓缓消失在破败的街区尽头。
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中央,遍地都是被金属铁器型过痕迹。
原本充塞长街的浓烈血腥气味在逐渐变小的雨水冲刷下慢慢散去,除了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雷声,街面上只能听见高文大口喘气的粗重声响。
「呼哧呼哧!」
「嘎嘎嘎吱一」
高文操控加拉哈德之盾缓缓从地面站起,擡起左手所持之盾牌,当看到落在盾牌正中位置、一道足足数米长的狭长醒目刀痕,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脸上还是不可遏制地流露出窒息般的震撼表情。
「五环..不,这已经是淩驾於五环之上的力量了!」
高文望着先前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迷离地低声喃喃道:「东方..东方竟然存在一名六环层次的强者。
他到底是谁?」
人群中,有三人慾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麽,却又不敢确定。
最终,另一道人影缓步走出来。
唐镜看着头顶落雨的天空,仿佛回想到一年之前某个类似天气的时候,神色复杂地低低回道:「他就是我一直提到的..
傅,觉,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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