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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画眉的警告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陆远残存的意识。他在混沌的记忆碎片中沉浮,时而看到自己身着黑色作战服在硝烟中穿梭,代号“夜枭”;时而又变回那个为房租发愁的咸鱼房东。两个身份的记忆像两股绞缠的绳索,勒得他头痛欲裂。

    “……监护人先生……能听见吗?”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穿过深水,模糊地传入他耳中。是苏晴。

    陆远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402室苏晴那间设备齐全、却总弥漫着淡淡药剂味的“诊疗室”里。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注入血管,缓解着身体的灼痛和虚弱。苏晴正俯身检查他右臂的伤势,动作轻柔专业,但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

    “你失血过多,加上神经抑制剂的残留效应和……过度使用那种未知力量的透支。”苏晴轻声解释,用镊子小心地清理他焦黑掌心边缘的死皮,“这伤……不像普通烧伤,细胞活性高得异常,但在自我修复的同时,也在疯狂消耗你的体能。”

    陆远尝试动了下手指,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但他能感觉到,皮肉之下似乎真的有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工兵正在抢修受损的工事。这就是“夜枭”的力量?一种超越常理的恢复力?

    “他们呢?”陆远声音沙哑地问,目光扫向门口。王猛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那里,抱着双臂,背对房间,但紧绷的肩颈线条显示他正全力警戒着外界。林小夜则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她似乎累极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都没事,只是些轻伤和惊吓。”苏晴顿了顿,压低声音,“李大爷在安抚其他房客,让大家暂时待在自己房间。另外……白羽小姐也在外面,她坚持要见你。”

    白羽?画眉?

    陆远眼神一凝。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优雅却致命的钢琴曲,那瓶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百合,以及“莫扎特K.331”和“画眉”这两个关键词。

    “让她进来。”陆远沉声道。是时候直面这位“观察派”的特工了。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对王猛低声交代了几句。王猛回头看了陆远一眼,眼神复杂,侧身让开了通路。

    白羽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脸上依旧带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婉,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坦诚?她手里没再捧着花,而是拿着一个扁平的木制首饰盒。

    “陆先生,感觉好些了吗?”她轻声问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邻居间的寻常问候。

    “托你的福,还没死。”陆远的话带着刺。若非她那首《月光》和那瓶花,他或许不会被诱发如此剧烈的记忆冲突和力量暴走。

    白羽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她走到床边,没有在意陆远话语中的敌意,将手中的首饰盒放在床头柜上。“我是来道歉,也是来警告的。”

    “道歉?”陆远冷笑,“为用‘莫扎特K.331’试探我?还是为那瓶掺了诱导剂的百合?”

    白羽——或者说画眉——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陆远锐利的目光:“都是。我的任务本是观察和评估,判断失忆后的‘夜枭’是否还有价值,或者……是否构成了不可控的风险。那首曲子和花香,是预设的‘记忆密钥’和‘情绪放大器’,旨在温和地刺激你的深层记忆区,观察反应。但我没料到,‘监护人协议’对你的保护机制如此强烈,也没料到你的本能反应会……引动那种层面的力量。”她看向陆远包扎着的右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

    “所以,‘观察派’和‘清道夫’不是一伙的?”陆远追问。

    “截然不同。”画眉摇头,语气肯定,“‘暗影’内部早已分裂。‘清除派’,也就是‘清道夫’的主导者,信奉绝对控制和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包括叛逃者和潜在的‘威胁’。而我们‘观察派’则认为,像您这样的特殊存在,尤其是‘监护人’,蕴含着进化与平衡的更多可能性,简单的清除是巨大浪费,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那你现在评估的结果是什么?”陆远盯着她。

    画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首饰盒。里面并非珠宝,而是一枚薄如蝉翼、泛着珍珠光泽的芯片,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类似U盘的信号发射器。

    “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最后的警告。”画眉将芯片推向陆远,“这里面是我权限内能接触到的,关于此次‘清道夫’行动的部分计划、人员配置,以及……‘暗影’高层对‘监护人计划’遗产的真正意图。他们不仅仅是想清除你,陆远,他们想‘回收’这座公寓,回收你一手建立的这个‘巢穴’系统,以及所有被系统记录在案的‘特殊素材’——你的房客们。”

    陆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地下室武器库里那些档案,每一个代号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这个,”画眉又拿起那个信号发射器,神色无比凝重,“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一旦激活,会向‘观察派’的隐秘频道发送我的坐标和……叛变代码。这意味着,我将彻底站在‘清除派’的对立面,再无退路。”

    “为什么?”陆远不解,“你大可以继续隐藏,或者完成任务后安全撤离。”

    “因为计划有变!”画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迫,“我刚刚截获加密信息,‘清道夫’的第二次行动即将开始,而且规模远超上次!领头的人……代号‘钢琴师’。”

    钢琴师!陆远瞳孔骤缩。是菜市场那个鱼贩提到的名字!

    “‘钢琴师’是‘清除派’的王牌之一,最擅长心理操控和环境制御,他杀人不用刀枪,往往一曲未终,目标就已自相残杀或精神崩溃。”画眉语速加快,“他亲自出动,说明组织已经不耐烦了,决心不惜代价,也要在短期内拿下这里!我的观察任务已被单方面终止,如果我落在‘钢琴师’手里,下场会比死更惨。所以,我不是在帮你,陆远,我是在自救,也是在赌……赌‘夜枭’和他的‘巢穴’,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存下来。”

    她将芯片和发射器塞进陆远没受伤的左手里,指尖冰凉。“芯片需要林小夜的设备解密。发射器……慎用,一旦用了,就意味着战争全面升级,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存在。时间不多了,‘钢琴师’最迟明晚就会抵达。”

    说完,画眉深深看了陆远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房间里陷入沉寂,只剩下陆远粗重的呼吸声和林小夜电脑风扇的微鸣。信息量太大,危机迫在眉睫。

    “监护人……”苏晴担忧地望来。

    陆远握紧了手中的芯片和发射器,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他看向门口的王猛,看向角落里被惊醒、睡眼惺忪却下意识抱紧电脑的林小夜,最后目光落在苏晴写满忧惧的脸上。

    逃避和伪装已经结束。他是陆远,也是“夜枭”,是这座公寓的房东,更是这些“特殊房客”的监护人。

    “小夜,”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破解芯片,我要知道敌人的全部部署。”

    “王猛,检查所有防御工事,清点武器,分发给值得信任的人。”

    “苏晴,准备足够的医疗物资,特别是神经镇静类和解毒类药剂,应对‘钢琴师’的手段。”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沉睡的“巢穴”开始全力运转。风暴将至,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被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