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行,那我溜了
狂风卷开漫天流火。
小天将垂手而立,立在风波最中心。
下一刻。
极其耀目的光华自他体内轰然迸发。
光华流转间,一副通体雪白的白龙甲胄轰然显化于其身躯之上。
白甲银盔,肩吞龙首,胸护逆鳞。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柄银黑二色交织的修长长枪,凭空被其执掌在手。
他漠然注视着前方的白袍少女,眼神中唯有冷漠。
“微末之技,不知所谓。”
“你可知,本将一路走来,究竟踏破了多少所谓的天骄傲骨?”
“生于云梦之巅,长于大道之绝,同辈生灵,见我唯有叩首,老辈修者,逢我皆须低眉。”
话语落间,他手中银黑长枪遥遥指向姜月初。
“这世间万法,本将一念可破,这天下群雄,本将一枪可定。”
“凡夫俗子仰望高天,便以为高天触手可及......可你根本不知道,你所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天地!”
“见我,便该知敬畏......见我,便该知死活!!!”
长风激荡。
淡然的话语在天际回荡。
明明如此嚣张,却说的理所当然......
足以见得其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其实他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他乃是云梦宫倾尽底蕴造就的半步画境,按照常理来推演,只要给他一段时日,必定会成为云梦最为恐怖的存在之一。
这仙神洞府内的一切,这现世的道画,都合该他来享用。
就在小天将眼神变化的瞬间。
道宗的些许长老,似乎又看见了当初云梦宫主的模样。
甚至生出了些许转身逃走的念头。
所幸小天将的注意力并没有过多放在他们身上。
如今,对方眼里只剩下了一人。
那就是手持紫金长枪,身处漫天风火之中的少女。
“......”
姜月初静静立在风火之中,听着对方的话语。
她眼眸微垂,沉吟片刻。
随后略微颔首:“这么厉害?行,那我溜了。”
话音落下。
她周身赤青焰流骤然一敛,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长虹,朝着下方早就偷偷摸摸浮空而起的无十三等人掠去。
随后一手掐住老道的后颈,一手拎起白象宽大的灰袍。
“走。”
金光再次暴涨。
带着两人,朝着远处天际急速遁去。
“......”
这番变故,着实让所有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天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十万妖兵呆立在紫雾之中。
几位大将面面相觑,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有些不敢去看前方那道玄衣背影。
几息之后。
小天将平静回首望去:“为什么不拦?”
“我等......”
众人憋了许久,实在不敢反驳。
明明是你不让我们插手的啊......
虽然小天将此刻神色平静。
可他们追随多年,哪还不知道对方的心情,已经到了极为暴怒的边缘。
堂堂云梦宫第一天骄,半步画境的存在。
摆足了架势,说尽了狂言。
竟是被一个人族这般轻描淡写地耍了!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被天下人所耻笑.......
见众人神色奇怪,小天将似乎也知晓自己方才的话语有些不妥。
他颇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看向金光消失的方向。
随后开口道:“如今道画都已经被她带走了,还杵着做什么?”
“是......是......”
众大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连忙转过身,指挥各路妖兵。
“追!”
十万妖兵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漫天紫黑妖雾轰然倒卷,化作滚滚洪流,顺着金光遁走的方向疯狂追逐而去。
直到最后一丝妖气消散在天际尽头。
长安城上空,重归清明。
九大道宗的一艘艘宝船上。
众人依旧保持着如临大敌的姿态,面面相觑。
不是......
你们这群妖魔......好歹注意一下我们啊!
与你们云梦宫对峙的,不应该是九大道宗吗!
这么大阵仗杵在这里,真就当空气了?
元山宗的宝船上。
白眉老者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道:“愣着干什么!”
“道画不容有失,追!”
众修士如梦初醒,连忙驾驭宝船,纷纷催动法诀,化作一道道流光,追随而去。
...
云聚长空掩旧迹,梦回寒夜听晚潮。
宫门深锁千秋雪,一立荒山路迢迢。
云梦宫极深处,有一处荒山。
山顶有一方青石。
一名身着素衣的年轻人,枯坐于青石之上。
周遭杂草丛生,满目破败。
这里本是昔年云梦仙君传道之地。
后来天庭来诏,仙君离去。
天庭降下雷霆手段,清洗旧部,云梦宫拔地而起。
这处曾经的道场,便渐渐成了荒芜的禁区。
莫说寻常妖魔,便是画境大将,也绝不愿在此停留半息。
可年轻人丝毫毫无顾忌,只是呆呆地伸出手,抚过青石上的斑驳痕迹。
天际忽而涌现出一抹紫雾,在半空中流转,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听说云梦的动乱还没结束?”
在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年轻人身躯微震,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太过失态。
“回师尊,不过是些许余孽作祟...弟子很快便能将其彻底镇压。”
他低着头,嗓音里透出几分恳求。
“请师尊,再给弟子一点点时间。”
荒山上陷入死寂。
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声响。
过了许久。
虚影发出一声叹息:“为师知道你舍不得这片旧地,也念着昔年的旧情......可既然已受天庭册封,一举一动间,便应当以天庭之事为重。”
“弟子明白。”
虚影看着下方的年轻人,声音渐冷。
“为师只能再替你争取百年,百年之后,若是这方天地还未平息,天庭巡天司的人,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胡来。”
话音落下。
紫雾渐渐散去,虚影消散于天地之间。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哪怕对方已经离开,依旧行礼道谢:“多谢师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看着虚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荒山上的风有些冷,吹起素净的衣摆。
一炷香后。
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滑年轻的掌心,久久无言。
曾几何时,也以为自己能颠覆这满盘皆输的死局。
努力过,也挣扎过。
蛰伏了数万年,一点点积攒着底蕴。
甚至在某个时刻,觉得手中已经握住了那足足五成的胜算。
可天庭众神只是随意挥出的一掌,对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便是永远也越不过去的天穹......
世人皆羡少年郎,鲜衣怒马气轩昂。
可这世间的少年,总会从意气风发,变得慢慢稳重起来。
并非是该懂得了隐忍。
只是被这太沉太重的世道,压得只能低着头,去走那条见不得光的独木桥。
百年。
他只有这最后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