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各怀心思
冰盾碎了。谷寒山的双棍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金色余芒,那余芒在和他的黑色寒罡持续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虎口微微发麻——不是被震的,是被那层灰金色的"热"烫的。他的寒罡遇到这层热,像冰块遇到了温水,在缓慢但不可逆地融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双棍收回了腰间。
"不打了。"他说。
李青的剑尖依然指着他的方向,灰金色的光泽在剑身上缓缓消退。"为什么?"
"殷师兄让我把你带回去。但没让我把命搭上。"谷寒山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己无关的事,"你的那一剑,如果我硬接,至少会废一条胳膊。殷师兄不会报销一条胳膊的钱。"
他转过身,往霜兽林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李青,你比我预期的强半阶。但你记住——殷师兄比我强一整个大境界。你能打掉我的棍,打不掉他的剑。他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灰白色的林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李青站在原地,握着沧澜剑,直到灰金色的光芒完全散尽才把剑收进鞘中。他的右臂肌肉在轻微痉挛,左臂彻底抬不起来了,后腰那道还没好全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但他站得很直。
甬道尽头,林慕白从转角后面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青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左手,看着他整条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细颤,她的眼眶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攥着他的手腕,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又急又紧,每个字都在发抖:
"你下次再一个人挡在前面,我就……我就在你左臂也点一个穴,让你两条胳膊一起麻三天。"
李青低头看着她。月光从冰晶门敞开的缝隙中照进来,把她焦急的眉眼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他忽然觉得,一个人挡在前面这件事,他做了一百多年了。但面前这个姑娘站在这里说"下次再这样",像是在告诉他——一百多年的习惯,该改了。
"好。"他说,"下次让你站前面。"
"你少来!"林慕白气得拍了他左肩一下,拍完又后悔了,因为他的左肩刚才被震得最狠,这一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李青看着她手忙脚乱地道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冰谷时的一声哨响。
"走吧,"他说,"回去。我要把左臂的肌肉也练了。不能让姓谷的再量我的尺寸。"
林慕白看着他,看着他明明疼得嘴角在抽却还在说狠话的倔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他的左臂小心地架在自己肩膀上,支撑着半边身体的重量,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出了冰晶门,走进了雪原上漫天的星光里。
身后,极渊的冰晶门缓缓合拢,"璇"字篆纹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一道沉默的冰墙。
但这一次,它里面的石棺已经空了。那枚道印正躺在李青舌下的温热中,安静得像一颗不会爆炸的种子。
他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值得用"三十天归零"去换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从极渊回到北寒宗的第三天,李青左臂的肌肉才恢复知觉。
谷寒山那一棍震伤了他左臂的经脉,虽然没有断裂,但淤堵严重,北寒宗的执事药师给他连敷了三天药膏,又用热石熨了三次,才把那股灰黑色的寒罡残气从肌理中逼出来。这三天里,林慕白每天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坐在他旁边,一边监督他喝药一边翻看从藏经阁借来的入门功法。她翻了几本之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淬体三层到凝罡一层要过的关卡太多了,我靠自己练可能得三年。"
"三年不算长。"李青说。
"三年太长了。你三年之后都通神境了,我还在凝罡门口晃悠。"她把书合上,歪着头想了想,"你能不能教我那个剑骨功?"
李青看了她一眼。"剑骨功的第一层'皮',是用罡气淬炼皮肤,让皮肤变成一件兵器。淬炼的过程很疼,像全身被针扎七天七夜。"
"那算了。"林慕白干脆利落地把书往桌上一放,"我换一个不疼的练。"
李青忍俊不禁地弯了一下嘴角。
但那天晚上,他在练功的间隙里,用银红色的罡气膜在林慕白盘膝坐着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型的罡气循环图,用指尖点着图的运行路径,给她讲了一遍"柔罡入脉"的基本原理——这是他前世总结出来的一套适合女性修炼的入门法门,温和,稳妥,慢是慢了点,但不伤经脉。
林慕白蹲在地上看那个图,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李青,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不会的很多。"
"那你不会的教我,会的也教我。"
"贪多嚼不烂。"
"那你嚼烂了喂我。"
李青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看着林慕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想反驳"这话不是这么用的",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画图。
第三天傍晚,李青的左臂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他试了试左手的罡气膜——厚度恢复到了北寒丹淬炼之后的水准,虽然没有右手那么密实,但至少能正常发力了。他盘算着,按照现有的丹药储备,左臂的"肉"境淬炼大约还需要十天。
就在他计划下一步修炼方案的时候,刘彦敲开了东厢的门。
"少侠,山门外来了几拨人,说是从江南来的。有岳麓剑宗的使者、沧浪书院的执事、还有凌云阁的客卿。"刘彦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都带着拜帖和礼物,指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