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当面对峙
议政大殿内的气氛在赵公明降临的那一刻起,便从原本的“讨价还价”演变成了赤裸裸的“强权压制”。
莫染站在一旁,眼底的金芒流转。
她通过人教金身的感应,能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丝暴戾的灵压。
赵公明那高大如塔的身躯就立在殿心,黑虎在他脚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震得那些所谓的宗门大佬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西海龙王坐镇王座,那双枯槁的龙爪在扶手上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心中正飞速地拨弄着那把精明的算盘:
凤凰翎一事是他手中最重的一张牌,云素的三生石果然如那人所说引出了凤族旧事,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只要这张牌还在,他就能以此为由,在“人龙共治”的功德分配上,咬下阐、截两教狠狠的一块肉来。
可如果赵公明这疯子真的现在就一鞭打死了屠洪,这“苦主”的名分也就断了。
“赵道友,且慢动手。”
西海龙王强撑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声音有些沙哑:
“这屠洪虽然身怀凤族禁忌,但到底是在我西海的地界上被擒的。说起来,这不仅涉及我龙族的血仇,更是我龙族与太玄门之间的私事。道友贵为截教金仙,若是在此大开杀戒,怕是坏了龙宫与金鳌岛的这份情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赶人。
太玄老祖坐在一侧,白须微微颤动,心中也是一阵狂跳。
他虽然平日里对苏怀月和屠洪这些内门弟子有些疏离,但他绝不傻。
屠洪身上那根凤凰翎背后牵扯的因果太重,若是真顺着赵公明的意让他把人杀了,那这平息龙凤劫难余震的滔天功德,岂不是全让截教赵公明一个给占了?
屠洪一死,龙王制衡阐教的手段也会消失,真让截教大张旗鼓的修缮凡人水利……
太玄门人少力微,在这人多势众的截教面前,以后怕是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龙王所言极是。”
太玄老祖顺坡下驴,语调转为一种近乎慈悲的叹息,“赵师叔,前世之事乃是天道定数,因果循环自有天意。今世的屠洪不过是个懵懂少年,若是因为前世那一缕玄鸟残魂便要将其斩首,岂不是乱了后土娘娘开轮回之苦心?”
莫染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哪是护犊子?这分明是两个老狐狸在守着那块叫“功德”的肥肉,谁也不肯让赵公明这个“屠夫”提前下刀。
“哈哈哈哈!”
赵公明发出一声穿透深海的豪爽大笑,震得整座水晶宫颤动不已:
“好一个‘私事’,好一个‘定数’!你们这群家伙,满嘴的大道,骨子里全是那些零碎的得失!”
他眼中的笑意骤然转冷,那是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狂傲。
“老子今日既然来了,这龙宫的事,老子便是理!你们不服?”
话音未落,赵公明虚空一指,二十四道湛蓝的光华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每一颗都沉重如一方世界。
“轰——!”
二十四颗神珠瞬间分镇西海四方,整座西海的亿万倾海水竟在一瞬间彻底静止。
不仅是水,连带着大殿内所有人的法力流转、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这大罗金仙的至宝生生按住了。
火德宗等一众截教小门派的掌门早已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头。
太玄老祖面色涨得通红,他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力正在神珠的压制下寸寸碎裂。
他毕竟是阐教成名已久的宿老,此时若是认了怂,阐教的名声就全毁在他手里了。
“赵公明!”
太玄老祖怒喝一声,伸手从怀中祭出一枚古朴的符印,隐约间竟有圣人弟子的威压透出:
“你莫要自误!老道这一脉受的是祖师广成子的照拂。广成子乃是人皇帝师,执掌翻天印。你今日在此跋扈,难道是要与我广成子师祖结下死仇吗?”
广成子的名头,在阐教内部就是如雷贯耳的杀招。那是玉虚宫击金钟的首徒,是真正的圣人亲传。
然而,赵公明那张豪迈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极其不屑的神情。
“广成子?呵呵。”
赵公明摆弄着手中的金鞭,眼神里写满了狂徒的张扬:
“莫说是他广成子,便是你玉虚宫那劳什子的十二金仙全到齐了,在那昆仑山下一字排开,老子这一百零八节金鞭也照样能把他们抽个遍!你拿他来吓唬老子?你也配!”
莫染在下方看暗暗叫苦。
这赵大爷是真不讲理啊!
他这是打算把阐教上上下下全给得罪干净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眼见赵公明周身的灵压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西海龙宫彻底压扁,太玄老祖知道硬抗是不成了。
这赵公明是个疯子,如果真的让他迁怒到所有阐教门派,那后果不堪设想。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太玄老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辣。
“师叔!请息怒。”
老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调转枪头的利索:
“其实,这凤凰翎一事并非由于我太玄门人而起。那神物,乃是落清宗的大师兄段衡风私自带入龙宫的。”
“屠洪不过是个寻常弟子,是被那段衡风牵连了因果,才导致血脉异变。若要问罪,也当问落清宗和那段衡风的罪!”
此言一出,站在殿角原本就如坐针毡的落清宗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太玄老祖!你……你!”
落清长老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同为阐教门派,对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为了自保直接卖了他落清宗的嫡传。
莫染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平日里自家祖师看着都慈眉善目,但是若论苟延残喘的伎俩,这般活过千年的大佬又怎会逊色?
落清长老看着太玄老祖那冰冷的眼神,又感受到赵公明那已经锁死在他身上的恐怖灵压,知道若是再不出招,落清宗今日就要成为这深海里的祭品。
“好!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落清长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他猛地指向龙宫深处。
“诸位,你们真当这段衡风是自己发了疯要带凤凰翎入海吗?你们真当这龙宫是无辜受累吗?”
长老从怀中掏出一面晶莹剔透的铜镜,镜面映照出云素寝宫内的那颗幽蓝色的宝石。
“看清楚了!那颗被龙王视为女儿‘压制火毒’的重宝蓝宝石,根本不是什么水系灵石。那是西方教圣人——接引道人的三十六颗念珠之一!”
“龙族公主云素,分明是西方教安插在西海与落清宗之间的接应!她利用段衡风的痴情,蛊惑他带入凤凰翎,为的就是借三生石之手引发龙凤浩劫,好让西方教坐收渔翁之利!”
落清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内激荡:
“龙王,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昊天委任。那请问,你女儿寝宫里供奉着西方教圣人的念珠,又该如何解释?”
“若不是我家徒儿只身犯陷,潜入云素寝宫看到这颗宝石,怕是今日我们众教还蒙在你们龙族的算计里!”
全场死寂。
西海龙王原本得意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而坐在暗处的莫染,只觉得大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在周家村,落清宗的两个弟子就是在宣扬西方教义,而云素正是作为西方教的救兵前来。
那落清长老不依不饶:
“若是诸位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那公主寝宫,与那龙王当面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