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几分相似
“红妃娘娘,近日可有不畅快之处?”御医仔细诊断,许久才问道。 司瑾下意识捂着胸口处:“只是觉得有些胸闷,其余的,倒是没什么不适。” 如意候在一旁,下意识询问:“可有什么不妥?” 御医摇头,将司瑾的手放下:“只是有一些猜测,具体如何还无法确定。” “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还查不出娘娘到底患了什么病?”如意焦急地跺了跺脚。 司瑾偏过头看她,轻声安抚:“这有什么,即便是诊病,也需要时间,既是已经有了猜测,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 “娘娘,奴婢只是……”如意皱眉,“御医一直都未能查出您的身体问题,若是……” “放心,不过是小问题而已,你看我身上除了畏寒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吗?”司瑾微笑着问道。 如意脸上依然满是担心,却不好跟司瑾说什么,只好转头叮嘱御医:“快些,快些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是是,自然,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御医直接背着药箱离开。 司瑾垂眸。 如意小心看着司瑾:“娘娘……?” “无事,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困了,明日就要去皇陵,你带着人先整理一番,我去歇会儿。” “是,娘娘。” 未央宫的氛围比以往更加严肃。 “都出去,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只是一句,宫殿内正在动作的宫女太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是。” 跟在慕容启身边的小太监最后一个走到门口。 正打算出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一贯的冷漠无情。 “关门。” 即便是已经走出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也都齐齐颤了下。 殿门缓缓合上,关门时响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宫殿内更加刺耳。 直到殿门被完全合上,慕容启才轻声开口:“朕有多少年没有发怒了?” “属下不敢妄自揣度。”从殿内隐蔽处传来回话。 慕容启扯起唇角:“这许多年,看来不止是腿脚功夫见长,说话的功夫也越来越好了。” “多谢皇上。” 听着暗卫全无波澜的声音,慕容启只觉无趣,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那件事之后,过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躲在暗处的人似乎知道慕容启说的是什么,想也不想就给出了答案。 “十二年?都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吗?”慕容启轻声问着,也不知道问的人究竟是谁。 暗卫没有出声。 “其实朕并不是真的在意十二年前那件事,”慕容启依然闭着眼睛,“不过是一个小太监罢了。” 这么说着,慕容启的脑海中还是想起了十二年前的画面,似乎每一幕都能清晰出现在他眼前。 他从来不觉得记忆出众是什么坏事,甚至很多次他都感谢自己的记忆出众。 只唯有一人。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太监,可那个人确确实实出现在他生命中。 那个人比他身边来来往往的许多人都要鲜活。 那份鲜活,独一无二。 甚至慕容启很多次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人死前的画面,比火焰还要绚烂的画面。 “朕是不是做错了?”慕容启睁开眼,举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 当初弯弓射箭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以为那是给对方的一次解脱。 反正无论如何都救不到,不如用更痛快的方式死去。 还有什么比一箭穿胸更快的死法? 可现在十二年都过去了,他却依然记得当时的情况,记得当时那人的笑容,以及那人无声的“谢谢”。 “属下不敢妄言。”暗卫低声回答,无法给予慕容启一个正确的答案。 十二年。 当初迫不得己跟在弱小六皇子身边的两个暗卫,如今已经变成了皇上身边的两大得力助手,其他人都可以换,唯有他们两人,总是轮着出现在慕容启身旁。 也只有他们知道,在外人眼里残暴无情的慕容启,心里还剩下一丝柔软。 或许是因为那人是被慕容启亲手所杀,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唯一能肯定的,便是那人确实在慕容启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深刻到也许再过许多年都不会忘记。 十二年前,六皇子宫中突发火灾,扑救不及,烧死了六皇子最喜欢的一个小太监。 六皇子悲痛欲绝,当场晕厥,被送完太医院全力救治。 慕容绝大怒,命人彻查此案。 然而不过寥寥几日,慕容绝就宣布火灾原因已查清,让人处理了几个太监宫女,与此同时,立即派人另辟宫殿,让六皇子入住。 而发生火灾的那个偏僻宫殿便一直留着,无人打理。 发生火灾的那个宫殿本就偏僻,即便显露出荒废痕迹,也不会有人在意。 不过正常来说,大概再过几年,等宫里的人逐渐忘记那次火灾,重新将那个宫殿修葺一下,很快便会有人入住。 只可惜两年后慕容绝发生意外,时常缠绵病榻,更是无人想不起去管那个荒废的宫殿。 因此直至今日,当初发生火灾的那个宫殿依然保持着当时火灾之后的状态。 当初的事究竟如何,暗卫也不敢多嘴,他只知道那位“红公公”,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确实与众不同,只是这不同究竟有几分,他无法判断,也不敢判断。 “早该知道从你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慕容启摇了摇头,像是自嘲一般微微一笑。 暗卫将一叠资料放在慕容启桌上。 “皇上,明日之事,不仅仅只是平王在后面闹事。” 慕容启皱眉看了眼桌面上厚厚的资料,完全不想再多看一眼,径直起身,转身往身后走去。 未央宫后殿有几个大书架,上面放着许多书籍,基本上市面上能找到的书籍类型,在这里都能找到一些。 慕容启记忆惊人,基本将这里的书倒背如流,闲暇时也不愿在这呆着。 朝堂之事也好,后宫之事也罢,与他而言只需“无趣”二字便可形容。 只今日,他却无故在御花园发了火。 为何生气,为何愤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看着那张脸,便忍不住心生怒意。 他随手抽了一本出来,打算看书打发时间。 只是刚将书抽出来,书籍中竟然掉出一张纸。 纸张轻便,缓缓坠落。 慕容启低头,只是一眼,便瞧见了纸上的字。 “慕容启。” 他弯腰将纸捡起,看着纸上的名字,几乎不需要思索,便从脑海中抽出了许多年前的一段记忆。 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为什么会写下这三个字,他记得自己当时还罚了。 不过只是罚他多写几遍而已。 现在想来,当时果真还是小孩心性,便是罚,也都是罚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期然想起小时候的记忆,慕容启也没有心情看书,又将纸夹回书籍之后,合书一看,又因为书籍的名字莞尔。 《弟子规》。 为什么当时的他会将这张纸夹在这本书里? 慕容启仔细思索,却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他虽然记忆出众,却不是什么事都记,特别是这种无关的小事,本来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是费心将它记住。 若不是这次偶然间翻了出来,他还真不知道当初的这张纸到底藏去了哪里。 这么想着,他直接把书放了回去。 实在无所事事,他又打算出门逛逛。 “皇上,可要摆驾栖梧宫?”小太监悄声询问。 “自作主张!”慕容启皱眉。 “奴……”小太监下意识就要认错,只是还未开口,就被打断。 “难道要朕催着你走?”慕容启脸色更加不愉。 小太监连忙点头,尖声喊话:“摆驾栖梧宫!” 喊完话,小太监连忙低头,心里满满都是叹息声。 得,问不问都是骂,反倒是自作主张摆驾栖梧宫,得来的骂还少一些。 皇上想见红妃娘娘才是真的。 栖梧宫。 “娘娘,您好歹吃点,哪怕是白粥也行。” “吃不下。”司瑾皱着眉,突然对食物没有了胃口。 “娘娘,再怎么样,您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御医说您的身体本就弱,不多吃点东西,对身体不好。”如意努力劝道。 “真吃不下,你端下去。”司瑾眉头皱的更紧了。 如意无奈,不好再劝,刚刚端着粥转身,就见到慕容启正站在门外。 “皇上?!” “朕来。”慕容启上前,从如意手里把碗接过去,坐到床沿边。 司瑾靠在床边,闭着眼睛轻声说话:“陛下,臣妾真的吃不下。” “朕亲自喂你。”慕容启说着,小心从碗里舀了一勺白粥,递到司瑾唇边。 司瑾睁眼,刚刚转过头,勺子就已经递到了他的唇边。 看着慕容启执着的模样,司瑾实在没办法,只能张嘴。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眼看着喝了半碗粥,司瑾直接摇了头:“真的吃不下了。” 慕容启看着他为难的模样,点点头,把手里的碗递给如意。 然后又转头看着司瑾:“身体不适?” “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夜没有睡好,晚上早些睡,明日一早醒来就没事了。”司瑾摇头,冲着慕容启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容启总觉得这一刻眼前之人的笑容格外虚弱。 他转过身,看着如意:“御医可来过了?” “回皇上,御医说太医院对娘娘的病已经有些眉目,相信很快便会有诊治之法。” 慕容启点头:“明日便要去皇陵,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不要遗漏了什么。” “是,皇上。” “你下去。” 慕容启挥退屋内的旁人,一边说话一边回头:“朕先前的语气……”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已经熟睡,安稳的面庞。 “真的累了?”慕容启低声说着,起身小心扶着,将人放在床上。 然后又下意识掖了掖被子,确认没有漏风。 流畅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慕容启却反而愣在原地。 怔怔地看着眼前熟睡的面庞。 “倒是……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