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霍鑫泓说的几个字翻来覆去拆开重组,今淼始终没琢磨出来这人什么意思: 是担心他不胜酒力, 让他多锻炼, 改善身体素质? 或者是赞许他酒量好, 几杯下去面不改色(并不是),锻炼有成果? 因大清早被霍鑫泓弄得心神不定,闫伯见他在吃早饭时也无精打采,好生担心: “淼少爷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下?昨天那几杯酒是30年的赖茅, 哪怕是骆斌喝估摸也就撑得到半瓶,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喊医生吗?” “我没事。” 擦干净嘴角,今淼随口问: “今天大家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像刚碰到赵哥和冯哥。” 他说的两人是霍家的保镖,闫伯想了想, 登时茅塞顿开,举起拇指: “昨晚你三杯白酒一口闷,早在我们之间传开, 好些人都说敬你是条汉子。” 今淼:…… 今天又到录书法视频的日子, 今淼很快把早上的纠结抛在脑后, 抽空在开始前给易慎研打电话, 半为吐苦水半为暗示态度: “……上次张院长来找我, 我明明已经坚定拒绝,结果那人竟然弄到我的电话,说的话也很不礼貌, 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他连你也骚扰?” 没想到张院长连他项目里的人也不放过, 易慎研叫苦不迭, 急忙安抚: “对不起,我先前真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我肯定会制止。小淼你别生气,前两天张院长已因为作风问题被艺术研究院开除了。” 今淼愣了愣:“开除了?” “对呀,有人举报他收受贿赂,与多名弟子存在不正当关系等等,一堆破事。易院长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研究院的名声都被这种垃圾败坏了。” 提起这人,易慎研也是一肚子火,叹气道: “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如果再有这种事,你直接跟我说,必定会严肃处理。” “还是不要有下次。” 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今淼对易慎研的为人还算信得过,爽快答道: “这回就过去。” 结束通话,今淼顺手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发现又多了几个赞,全是那个类似僵尸号的粉丝,赞了所有“泓宝宝”的照片。 “还真是个吸猫的。” 在书房中设定好录像模式,今淼抬手伸向笔架上的毛笔时,忽而灵机一动: “大家好,我是水清公子,感谢大家上周的踊跃参与。” 刻意筛选掉“冬温夏清”和“泓峥萧瑟”的评论,今淼从剩余留言中选了两首淡雅的咏山水古诗,作为这次开场。 “接下来,除了书法以外,容我献丑一回。” 凝神提笔,今淼在纸上寥寥几画,时轻时重,勾勒出一只在溪边叼着鱼的小猫。 那是只黑白奶牛猫,在花荫下摆出贵妃侧卧的姿势,软乎乎的肉球半弯起,一只爪子摁着鱼尾,一只蜻蜓点水般掠过溪面,还有那条像蒲扇一样的长尾巴。 猫儿一身长毛蓬松柔软,层次丰富、飘逸灵动,仿佛能透过笔墨感受揉上去时毛绒绒的触感。 反复审视过画作,今淼如同检阅士兵的君主,最后含笑挥挥洒洒在边上写下: “纤钩时得小溪鱼,饱卧花阴兴有余。” 将作成的墨画展示在摄像头前,今淼清了清嗓子,温声宣布: “这幅画不出售,作为开播一月纪念,回馈粉丝福利,将由艺术研究院通过平台抽奖送出。” 视频一上传,霍鑫泓的手机马上响起提示: 作画时的今淼专心致志,眼眉低垂,他的手腕灵活,笔走如飞。 整幅画用墨酣畅,形神俱足,充满生机。 抽奖不能直接拍,但总有其他办法,霍鑫泓给程煜发了封邮件,放下手机。 本来以为对方会马术和书法已够意外,没想到今淼又给了他一个惊喜,霍鑫泓的指尖隔着屏幕摩挲画面中那人的面容,冰蓝的眸子中晦暗不明: 这个人,他不想放走。 “我回来了。” 下午到研究室上课,今淼回到霍宅已经快晚饭时间,他一推开房门,随即感受到一股低气压,望向斜倚在床边的霍鑫泓,愣了愣: “你在等我?” “嗯。” 微微朝他点了点头,霍鑫泓眼中波澜不惊,沉声开口: “让人把饭拿进来,在这吃。” “你是不是在生气?” 虽然霍鑫泓的表情万年不带波动,今淼最近隐隐学会寻找蛛丝马迹,他拉过凳子,坐到那人身边,轻声试探: “发生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吗?” “没有” 正巧这时佣人敲门进屋,在两人面前摆好饭菜,霍鑫泓简单明了答道: “吃饭。” 今淼:…… 佣人退出屋子后,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端起碗筷,又听霍鑫泓冷不丁说: “你不喜欢吃?” “喜欢。” 如果气氛不是那么沉重会更好,今淼心不在焉扒了两口饭,悄悄抬起眼眸,正好撞上霍鑫泓投来的目光。 难不成他是在关心? 默默飘开视线,今淼仔细回想方才霍鑫泓的举动,眼珠一转,抬手夹起桌上一块炸里脊,低头咬开一半递进嘴中。 他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嘴巴动作很轻,脸颊稍稍鼓起,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端起汤到嘴边,今淼有意无意往旁窥了一眼,刚好瞥见霍鑫泓收回视线。 那人不声不响抿了一口鸡汤,眉目依然清冷似雪,只不过现时倒像是溪流中半融化的春雪。 原来如此。 敏锐捕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霍鑫泓微偏过头,注视掩嘴偷笑的青年,那人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明媚而不刺眼的小太阳: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垂头藏起笑意,今淼松了口气,软声问: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 “为什么?” 两眼扫过桌上的菜,霍鑫泓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而后方似想起些什么: “记得,在华国,吃饭礼仪包括给对方夹菜,你夹,之后我来。” 今淼:……你是机器人吗? 回想起上两月霍家空荡荡的餐厅,今淼蹙了蹙眉,低声问: “你们家平常是不是很少一起吃饭?” 霍鑫泓的理解显然跟今淼想的不一样:“像昨天,一年一次。” “应该不是那样。” 眼中浮现一点难过,今淼眨了眨眼,犹豫追问: “那么小时候呢?像和妈妈一起吃饭?” 本想说爸妈,幸亏今淼及时想起居心不良的霍逸海,飞快改口。 用叉勺舀起一块肉,放到今淼碗里,霍鑫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事: “我和鑫言的妈妈是爱尔兰人,她和情人一起吃饭。” “以后我陪你。” 小心掩饰心底涌起的刺痛,今淼努力漾起嘴角,夹了一颗西蓝花到他碟中: “我教你,首先要放轻松……” 等厨房随时准备上去收拾的佣人不免疑惑,平常大少爷吃饭像例行公事一样掐点完成,今晚怎么比平常慢了一倍? “我准备了一件还礼。” 消食过后,今淼踱着步子走到霍鑫泓床边,神情好似偷吃到鱼的猫: “肯定比不上房子贵重,希望你不要嫌弃得太明显。” “还礼?” 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霍鑫泓怔住片刻,答道: “不会嫌弃,是什么?” “是这个。” 从身后抽出一幅卷起的字帖,今淼细心将纸摊平在案上,得意看着霍鑫泓蓦然睁大的眼睛,浅笑说: “他们俩我去看房子的时候,我在墙上看到两幅眼熟的字帖。” 半趴在案上,今淼托着下巴侧望向霍鑫泓,桌上的暖光照在他脸上,分外柔和: “我不清楚你以前是怎么跟人交朋友,对我,你喜欢什么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 双眼凝视字帖上的诗句,霍鑫泓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可是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泓峥萧瑟”留言希望“水清公子”写一首《诗经绸缪》,这是极少数小时候霍鑫泓能完整背下、且理解意思的古诗: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要让闫伯裱起来吗?” 见霍鑫泓没有答话,今淼在他身旁坐下,打趣问: “你不是说要送人?” “不送。” 不仅不送,还要藏起来,霍鑫泓默默想,转头问: “只要我喜欢,你都可以?” 那一瞬间,他眼神灼热,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嗯。” 在这样的目光下,今淼感觉空气似乎都在沸腾,不然为何他的脸颊会发烫,声音低了下去: “最好不要太过分。” 换着别人,霍鑫泓一定会步步逼紧:“请定义过分。” 但面对今淼时,他开口时则变成: “谢谢。” “不只是这个。” 试图缓和莫名尴尬的空气,今淼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推到霍鑫泓面前,心扑通乱跳: “这是祝贺你醒来的礼物。” 失败了好多次,这个成品看上去最成功,天晓得今淼看着霍鑫泓打开时有多紧张。 “暴风瓶。” 铺着绸缎的礼盒中,静静躺着一个水滴形的玻璃瓶,在透明清澈的溶液中,四散一簇簇雪花似的晶体,折射出柔亮的白光。 “你亲手做的?” 橘色灯光下,今淼眼巴巴看着他,像只等待顺毛小猫,那一刻,霍鑫泓心底像是开出一朵墨水晕染的花: “我很高兴。” ※※※※※※※※※※※※※※※※※※※※ 1.霍鑫泓:双倍快乐,猝不及防。 今淼(迷惑):尽管他的表情一点变化没有,但他说是,那大概就是 2.(婚后) 今淼:差不多该让我休息QAQ 霍鑫泓(再压上去):不是说只要我喜欢…… 今淼:嘤 文中引用: 1.宋·林逋《猫儿》 纤钩时得小溪鱼,饱卧花阴兴有余。 自是鼠嫌贫不到,莫惭尸素在吾庐。 2.《国风·唐风·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