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修)
东陵抱瑾笙的手逐渐僵硬, 眼神呆泄地松开瑾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从没让瑾笙手沾过血,瑾笙怎么可能堕入魔道! 东陵尽量克制自己, 努力维持笑容, “笙儿,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瑾笙要开口之际,东陵慌了。 他不想听到逆耳的话。 苍老的手捂住瑾笙的嘴, 东陵在瑾笙心疼的眼神下开口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 把你打疼了是吗?” 一直以来他都溺爱瑾笙, 都是那个叶卿的出现,才让他对瑾笙越发不好。 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东陵积极认错, 抓起瑾笙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你打我,你打我出口气,笙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啊?” 现在的东陵力气就如凡间的八旬老翁,瑾笙根本不需要用力,轻轻一抽手就从东陵掌中脱落。 注意到师兄衰老的迹象,瑾笙紧张道:“师兄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生儿,本帝知道错了,”东陵根本听不进去别的,内丹被叶卿当面融掉他都没现在这么难受, “告诉我你成神了对吗?” 唯一能翻盘的希望彻底破灭,日后东陵要面对的是无尽深渊! 永生永世再也不能立于众山之巅。 这是要...... 逼死他。 “师兄,你的内丹呢?”瑾笙在师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灵气,这不是一个仙界至尊该有的模样。 什么内丹不内丹的,东陵只想要个好消息,推开施舍关怀的瑾笙,晃晃荡荡站起身大声逼问道:“你到底是神是魔!” 瑾笙平静地眨了眨眼,周身慢慢溢出黑红色的真气,眉间金红的雀翎印记已然染上了一层邪气的墨色。 他堕魔了。 得知泽离上神要湮灭师兄的那一刻,悲愤交加一时之间身体就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岩洞被他毁了,所有父王带来的人全死在他脚下。 再然后,他清醒了。 他的父王半死不活跪倒在他身前。 留父王一命,换取解药,解开母亲身上的蛊。 之后,他就来了九重天,进了天后宫,再去了趟天帝殿。 他在那座与师兄结道百年的殿宇内,为师兄争取到一条活路。 而他,无悔承湮灭之刑。 瑾笙,“我杀了好多人。” 东陵深呼了口气,人还能站着呼吸,头脑还能思考,却心力憔悴到无话可说。 “师兄,我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坐下好好饮酒作乐吗?”瑾笙记得师兄酿的一手好酒,味甘可口最是上头。 上一世与师兄生死离别,这一世好不容易相见,只剩最后一日了,若不珍惜,死不瞑目。 “你给笙儿酿的酒,我带来了。”瑾笙去天后宫就是为了拿这个。 瑾笙给东陵倒了一杯,抬高手敬道:“谢师兄迎娶之恩,无以为报,望夫......夫君日后珍重。” 东陵别过脸,两行绝望的眼泪从眼底滑落。 “在我心中,师兄还是那个顶天立地,众生敬仰的大英雄。”师兄没有接,瑾笙缩回手自己喝了。 “我为救师兄弑神,师兄同样为我弑神,阿音不胜感激。”哪怕知道师兄复活他是另有所图也没关系,最起码师兄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师兄不愿意陪他喝,那他自己喝,因为以后他喝不到了,“我们都欠了泽离上神,偿命给上神应该的。” 东陵仰头不让属于懦夫的眼泪能有机会嘲讽他。 真的很想让瑾笙把嘴闭上,给他一点冷静的空间,可是东陵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输的一败涂地,死前还要被叶卿百般羞辱。 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为师兄弑神,我从没后悔过,如果再重头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瑾笙解下自己的衣袍,盖在师兄身上,从后抱住师兄,“师父的话我做到了,我一生坦荡,唯有弑神一罪愧对苍生,不论世人如何评判,我不觉是耻。” 东陵望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开口道:“他们要把你怎样?” “受我该受的。”瑾笙头靠在师兄背上,感受着师兄的呼吸轻笑说道。 瑾笙不说,东陵也猜到了,“湮灭。” “是赎罪。”数万人为他而死,他不死难平众怒。 东陵老化的手一点点攀覆上瑾笙依恋自己的手,“我们,败了?” “我们死后四海升平,就当是为盛世做了件好事。”就像千年前的他们,六界称赞。 多好。 东陵转过身看向瑾笙。 在瑾笙面前落了泪。 捧起瑾笙的脸,东陵向以前那样温柔的对他,将所有的耐心与疼惜表露的淋漓极致。 瑾笙迎合着他,陪着他一块落泪。 良久良久,东陵才松开瑾笙,语气中带着心疼,“天雷渡劫,疼吗?” “我没有渡劫,”在师兄的关心下,瑾笙轻声回道,“魔化之前我丧失了理智,清醒后没有感到哪疼。” 东陵听后点点头揉了揉他的后脑,“那就好,阿音还要喝酒吗?师兄陪你。” “喝。”师兄肯陪,他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东陵做起斟酒的活,为瑾笙添上酒,碰杯共饮之时,东陵阻拦下瑾笙,将瑾笙的手臂往自己带了些,随后自己的手臂绕上前禁锢住瑾笙手腕。 这是,交杯的姿势。 瑾笙心满意足地笑着与师兄饮下交杯酒。 东陵突然道歉道:“阿音,对不起。” “我从未怪过师兄。”哪怕瑾笙有怨,他也消了。 酒壶里没有酒了,东陵搬动地上的酒坛,朝瑾笙说道:“把眼睛闭上。” 不知道师兄想做什么,瑾笙听话的把眼睛闭上翘首以待。 在瑾笙闭眼的瞬间,东陵脸色一变,将酒坛狠狠砸碎在地。 拿起最锋利的那块毫不犹豫朝自己额心刺入,起手封五识七魂。 血从眉心流下,刺破额头施以五行之法灭魂散魄。 再狼狈他还是天帝,他还是这六界的主宰! 瑾笙睁眼之时什么都晚了,眼睁睁看着师兄对他自己施下灭魂散魄阵术,无助大喊道:“师兄!” “内丹被夺,贬我做娼,如此苟活不如湮灭!”没有内丹承载的东陵脸色铁青,眼里的怨恨和不甘写满双颊。 倒在瑾笙怀里,阻止瑾笙救自己,“师兄不会害你,阿音。” 在无忧山与魔君霜郁见过,霜郁当初也和许盈共享妖丹,许盈死后霜郁因吞噬九尾金凤内丹成魔,并没有一起魂飞魄散。 想起叶卿将他内丹占为己用的事,东陵笑了。 临音不会死了。 只要泽离活一日,临音也能活一日! 东陵胸膛起伏速度极快,“快杀了我,杀了我好好活......活着......” 瑾笙做不到两世看师兄死在自己面前,“师兄,师兄我救你你别说话,你教我,你教我灭魂散魄阵怎么解!你快教我!” 东陵拿命赌的,是瑾笙能活。 活着替他报仇。 这一世,是他对不起瑾笙。 可只有这样,瑾笙才会为他报仇,去恨鸿巽泽离。 东陵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整个人开始疯狂抽搐,强撑着靠在瑾笙肩头,“笙儿,对不起......” “活下去,找个地方好好活着......”东陵虚弱地闭上眼睛,让瑾笙想法办逃离这里,“叶卿挖了我内丹,就因为你我羞辱过他,他要把我贬为娼妓,师兄不能活,只有死才能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瑾笙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师兄被人生生取了丹! 瑾笙活着,他还有希望重生,东陵扯出一抹笑,“活下去,你死不了......” 瑾笙身上的人,穿着他引以为傲的帝袍,保全了他作为天帝最后的尊严。 “师兄——” ...... 上云天禁地前。 淮黎和白庭玉并肩站立在殿前。 白狐狸是去天帝宫问瑾笙一事时被神主逮来这里的。 看着空旷的四周,白庭玉问道:“你布的结界呢?” 若不是在义尤身上搜到通往禁地的令牌,淮黎也不会特意来这查看。 果不其然,有人进过这里。 可到底是谁,能将他布的结界都破开! “被人破了。”淮黎坦白告诉道。 “能破你结界的人,世上有几个?”发狂的狼崽子算一个,泽离那孙子南明雀火虽然厉害,但鸿巽身怀北冥玄武之力,完全吊打泽离那只死鸟,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个能破开结界的人。 白庭玉开口道:“我把他叫过来。” 施咒唤狼崽子的白庭玉突然反应过来,“为何你不带泽离来这?偏偏带我?不怕泽离吃味?” 淮黎肯定道:“不会。” 瞧瞧淮黎那什么眼神,居然敢嫌弃六界第一美的他,白狐狸也嫌弃地白了眼木头疙瘩。 “神主大人,你没发现自封锁神殿后,你变了很多?”等狼崽子来的过程中,白庭玉与鸿巽闲聊道。 淮黎没有做声。 白狐狸脑袋好使,不像某只笨鸟看不破,“杀泽离的人你亲手诛杀,对泽离不敬的人你要亲手惩治,泽离要报复东陵,你突然拦话一番言语尽显六界尊主霸气,关键之处又下令让泽离处置东陵,你做这些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吗?” 被猜中心思的神主淡淡出声道:“这事阿离若知道,我必不饶你。” “掌权之后的神主就是不一样,说话口吻都变了,”白狐狸才不怕他,“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护他?” 封锁神殿的事,唯独泽离没有参与进来 哪日天道真被放出来了,除了泽离以外,他们谁都活不了。 杀生的事鸿巽抢着做,功德大殿抢话宣誓神权,再以命令的形势让泽离去亲手惩憎恨之人。 那么到时候天道要算账,账都归在鸿巽身上。 泽离可以,安枕无忧。 在鸿巽的注目下,白狐狸妥协道:“我不会告诉他,但他这个人性子太差,你就算保全了他,你要有个什么,你觉得他会独活?” 白庭玉,“我不想死,请您务必镇住神殿,就算是为了泽离。” “东陵应是知道禁地的事了。”淮黎半晌后出声道。 白庭玉为之一惊,“什么?” 淮黎,“是我不慎丢失出入神殿的令牌。” 听到这句,白庭玉气笑了。 这神主脑子八成被驴踢了,存心找死。 白庭玉,“您想死别带上我,与其这样我不如在这跪上千八百年求天道饶我一命。” 淮黎,“玄儿会护你。” “那只笨鸟就没人护了。”白庭玉专往淮黎短处说。 被媳妇咒术唤来的夜玄,匆匆走到舅父和媳妇面前,“舅父正好您在,舅母在找您,天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