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妖王殿中红烛摇曳, 最受王族喜爱的人鱼油灯全数被换下。 孟烨忙碌整日,终于能歇歇了。 坐躺在床榻上任由侍寝的美人伺候。 “大王时候不早了, 不如就寝?”替孟烨推拿的狐族美人手都酸了, 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被伺候舒服的孟烨揽过美人, 手从美人的后背一路游走至腰际,“安儿想家吗?” 狐族的美人回话道:“妖宫就是奴的家。” 就算知道是违心话, 孟烨也不怪罪他,“想弟弟吗?” “云宁有将军照拂, 无需奴操心。”说话的狐族美人, 就是云宁的双生哥哥云安。 孟烨忘了告诉他,“云宁现在是泽离上神的人。” 云安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妖没有不怕南明朱雀的, 宁儿呆在上神身边祸福难料...... “神族宽厚, 不必担心,”孟烨凑到云安耳畔,翻身将人压下,“安儿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 分心在亲弟弟事上的云宁受了罚, 低声唤道:“大王。” 孟烨解开狐妖的衣衫,意有所指道:“只要云宁好好的,本王不会亏待你。” “大王,大王不好了!” 就在云安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之时,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打搅了妖王的好事。 孟烨松开怀里衣不蔽体的美人,去见坏好事的小妖,“何事?” “神主, ”报信的小妖气接不上来,缓了好一会才把余下的话说出来,“神主在将军府,急宣大王前去!” 一切都在孟烨掌握之中,孟烨勾唇道:“知道了,去给妖圣报个信。” 小妖回道:“是!” 匆匆赶到将军府的孟烨,一进府门见到满院的仙门弟子,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在几道注视下,孟烨快步走到鸿巽神主面前,“孟烨来迟,还望神主恕罪。” “妖王是不是该给本座一个解释?”淮黎睥睨地上被制伏的南城,向孟烨讨解释道。 孟烨装傻道:“孟烨愚钝,还望神主明示,为何此处仙门弟子云集。” 淮黎身边的仙门弟子将一瓶丹药砸碎在地,瓷瓶里滚出几颗鲜红的丹药,血腥味扑鼻而来。 燕华门掌门次徒崔万激愤不已,“吸取人族精气不够满足你们贪欲,滥杀我仙门弟子!以我仙门弟子血、精、气三元炼丹!妖族如此,如何不诛!” “恳请神主为仙门做主!”被救出的各派弟子纷纷行大礼道。 等到仙门弟子的讨伐声平息后,孟烨凝眉看向南城,“混账!你瞒着本王都做了些什么!” 南城做了什么相信大王知道,孟烨和他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南城带着威胁之意笑喊道:“大王。” 孟烨敢让南城这等危险之物执掌大权,就有十足的把握将他拿捏得当,所以南城的威胁在孟烨眼中,不值一提。 “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这凤凰?”孟烨落目在被铁链拴住的两只凤凰身上,凤凰乃神物,亵渎凤族等同蔑视泽离上神。 就是太知道这一点,孟烨故意提及的。 叶卿将凤凰脚上的铁链解开,还了它们自由身,在凤凰跪他之际,用手抚了抚凤凰的脑袋。 “本神也好奇。”叶卿完全可以询问凤凰,但他就想妖族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亲口说出来。 淮黎道:“妖王真不知?” “孟烨有些糊涂,来报信的小妖只说神主有急事宣召,其余的孟烨一概不知。”给孟烨报信的小妖孟烨也带来了,孟烨让小妖把原话称述了遍,以证他的清白。 既然妖王不知道前因后果,那淮黎就详述给他听,让他清楚一整日发生了什么。 孟烨听后,“妖弓在南城身上,这诛妖箭......” 淮黎道:“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若非本座及时接下,树妖在本座面前被诛,往后六界如何看待我神界?” 在神主的训斥之下,孟烨说了几句请罪的话后,转头看向被人赃俱获的南城,“杀人灭口,就是你想掩藏你府中私藏仙门弟子这等龌龊之事!” “大王,您在说什么?”南城再傻也该明白,孟烨这是想卸磨杀驴了。 掀幕礼结束后,南城立刻派人去查闹市上的事,人派出去还没半个时辰,他关押仙门弟子的地牢就被鸿巽闯了。 再然后,鸿巽不由分说把他绑在这。 被鸿巽抓了无关要紧,大不了就是一死,他这刀口舔血的人还会怕死? 孟烨的态度,让南城很不爽。 做了就是做了,他敢认。 但杀什么狗屁树妖,他还不屑动手。 “人血炼丹,妖界好大的本事!”天地诞生到现在,要不是偶然间从云宁那得知,淮黎不敢信妖界已有这等厉害手段。 神主指责的是孟烨,孟烨做事懂得适度,装太过于己不利,“神主恕罪,妖界吸人精气魂魄由来已久,陋习孟烨日后治下定会严管,但人血炼丹一事,恕孟烨孤陋寡闻。” 崔万言道:“神主,我师弟就是被炼成丹药献给虎妖的!” “是,本将军就是拿你们仙门中人炼丹了,那又怎样?”南城看清局势了,不做无谓挣扎,“仙门信奉的是因果秩序?人族将我族类制衣作袄,仙门斩我族百姓头颅,可有想过他们无辜?凭什么你们杀个人可以当做功劳,我们妖就成了十恶不赦?” 南城蔑视一笑,“我南城顶天立地,是我做过的我认,不是我做的,谁也别想妄加于我身!” 还在当是淮黎一手设计自己的南城,将心中怨气全数撒出,“你不就是......” “南城!”孟烨当作南城是要向神主揭发他,当下截了南城的话,“落舟夫人一心向善,她若知道你现如今的所作所为,你让她怎么想你!” 孟烨这么说,南城乍然想起自己的母亲还是妖圣那,至今未归! “你是个孝子,她若知道今日的事,该有多难受。”他想南城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妖王提醒到这一步,南城怎会不明白,想来妖王早就料到会发生现如今的事! 要不是孟烨突然打断他的话,用母亲威胁他,他怕是至死都不清楚到底是谁把他送到今天这番地步! 原想着为妖族大业牺牲不算什么丑事,可万没想到孟烨卸磨杀驴之后还要落井下石,拿他母亲做人质! 他刚为妖族立下大功风头正盛,以往就已经威胁王座,以后更甚。 孟烨除他会丧失民心,但若是借神主之手惩他,就截然不同了。 好一个借刀杀人的妖王孟烨! 不可否认,南城输了。 但,他南城不是个会认命的人。 孟烨能将他算计到这一步,等他死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他母亲! 在孟烨的威胁下,南城看向至高无上的神主,“我认,你想听什么都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沉默半天的淮黎思量了翻下令道:“既以认罪,押回仙界,听候发落。” “等等,”南城阻拦上前的仙门弟子,“我能告诉你一件足以震惊六界的秘事,条件是你护我母亲周全!” 孟烨瞪大了眼看向这个混账东西,他竟不顾生母死活! 在孟烨仇视中,南城笑道:“神主护佑苍生,照料一个从未害过人杀过生的妇人,不是问题?” “神主,”孟烨岂肯把落舟交出去,一旦落舟到神主手上,这个疯子一定会咬他一口,“神主,落舟夫人卧病在床,小王母后正在看顾,南城犯下此等大罪,小王身为妖界之主愧见双尊,虽知后头说的话多有逾越,但还是想求双尊,南城虽犯错,其母无辜,还望双尊不牵连落舟夫人。” 阴不过孟烨,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王御厩最左侧有一方地窖,里面藏的仙门弟子比我这多上千百倍!” 不顾孟烨怎么看他,南城继续说道:“只要神主答应,我能告诉你更多,都是你神族全然不知的。” “你这是何意?”这条疯狗咬他了,孟烨再不反击枉为妖界之主! 南城一如既然笑地猖狂,“拿我母亲威胁我,我母亲有事,你和妖圣都别想全身而退!” “神主,可要将其母落舟带来?”崔万请示道。 淮黎道:“泽离,你去。” 为防有人通风报信,叶卿去是最快的选择。 叶卿点头道:“好。” 早就看破此局的淮黎,还没猜透孟烨为何要赶在这节骨眼上除去南城。 如果可以选择,孟烨也不想现在就把南城除了,全是魔帝逼的,“神主,孟烨从未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神主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在孟烨手底下做事,不手握点孟烨的秘密,如何能坐稳高位! 王御厩是他费了不少功夫得知的地方,孟烨得到的人全在那成炼丹药,用牲畜的味来掩盖血腥气。 鹬蚌相争,淮黎这个渔翁也该收收网了,“孟烨。” 不顾一切,孟烨掀袍而跪,“神主,孟烨无辜。” “无不无辜,开地窖看看不就知道了?”南城就是死也要带着孟烨一块死! 孟烨阻拦道:“神主!” 淮黎下旨道:“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将军府行去王宫的御厩。 养牲畜的地方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众人纷纷以袖掩鼻。 伴神主而来的孟烨请示道:“此处味重,孟烨不敢污了神躯,还请神主移驾。” “不必。”这种小问题淮黎根本不放在心上。 专为孟烨饲养坐骑的小妖走到孟烨身前跪下来道:“大王!” 孟烨对地上不识尊神的小妖轻斥道:“神主在此,还不行见神礼!” “小妖见神主安!”小妖是个机灵的当下跪的笔直。 淮黎,“免了。” 小妖道:“谢神主!” 孟烨看小妖还不走,“为何拦驾?” “启禀大王,小妖有要事禀报。”说着小妖让人将一具尸身抬了进来。 是淮黎见过的老树妖。 被一箭封喉但因吞了三千年修为,死后还保持着人形模样。 孟烨见到尸身后异常激动,“本王不是下过御令,王城内禁一切斗殴行凶之事?这尸身从何而来!” 小妖回道:“大王恕罪,小人们也是打扫时发现的,小妖等深知双尊驾临,大王秉承善道不愿有杀生之事出现,所以见了这具尸身就想去王殿让大王处置。” “丢人现眼的东西,没看见神主在这?本王有要事在身!还不把这树妖抬回宫去,等本王回宫再议。”孟烨给小妖使眼神让他退下。 小妖欲言又止,碍于大王的威慑不得不把到嘴的话咽下去,恭恭敬敬回道:“是。” “慢着。” 淮黎从台阶上走下,走到被抬进来的尸身前,蹲下查看。 淮黎道:“此人正是与本座闹市相谈甚欢的树妖,为何会出现在王宫之内?” “孟烨不知,”孟烨跟着蹲下身看树妖,“神主确定就是它?” 淮黎龙族之气压制着孟烨,“妖王,莫要答非所问。” 被压到喘不过气的孟烨咳了两声,“小王真不知,您不会怀疑是孟烨杀的?若是孟烨所杀,孟烨大可将它挫骨扬灰,何须将它扔在御厩中,等着被人发现?” 跟随神主一道来的仙门弟子也觉得没人会这么傻,杀了人不处理干净等着被人发现,还特地抬到神主面前。 崔万身后的弟子出声道:“保不准是有人栽赃嫁祸,知道我们要来,就把尸体放在这。” “你这是什么意思?”被暗指的南城不爽道。 那弟子呛的就是南城,“不是你嚷着让神主来这的?我看就是你杀了扔到这,等着让人查到这里,然后惊动神主,你们妖界狗咬狗真有意思。” 仙门弟子说这种话有伤大雅,崔万劝诫道:“不得无礼。” 弟子们吵得淮黎心神不定,对崔万吩咐道:“你们去开地窖。” 将仙门弟子支开后,淮黎看向坐观好戏的南城。 南城对树妖的事漠不关心,“神主,开了地窖您才知道我那将军府不过是九牛一毛。” “神主找到地窖入口了,我们开不了。”崔万跑出来禀报道。 淮黎对身旁的孟烨下令道:“开地窖。” “神主孟烨地窖中绝无仙门弟子,孟烨敢发誓。”孟烨再三向淮黎保证道。 不跟孟烨废话,“开。” 神令下达,孟烨不得违抗,神色纠结地奉令去开地窖,“是。” 地窖打开后,一众仙门弟子进入地窖将里面里里外外搜个干净,把地窖内的活人全带了出来。 南城看到被带出的人,不敢置信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曾亲眼看到过孟烨将仙门弟子关进这里! 孟烨看向被带出的一众妖族,“神主,这下肯相信孟烨的清白了?” 淮黎也颇为意外,没有一个人族,“他们是?” 孟烨吞吞吐吐道:“是......” “小妖的三个哥哥被南城将军抓去剥皮炼成妖丹,是王上看小妖可怜,怕小妖也同哥哥们一样惨遭毒害,把小妖藏到地窖里的。” “小妖曾在南城将军手上办事,知道将军许多秘事,遭将军......”这些人一个个都与南城关系匪浅,挨个细数南城罪状。 孟烨等他们说够了才开口道:“孟烨千般阻拦,正是因为地窖里藏着来日让孟烨搬倒权势滔天的南城将军最重要的筹码,孟烨自知做法卑鄙,但为君之道,坐于高位之上,岂容他人酣睡,孟烨有此歹心,于心有愧,于王位不愧。” “不可能,孟烨你这个卑鄙小人!”南城还是被他算计了! 孟烨看向闹腾够了的南城,“是,本王对你是卑鄙了,但本王所做所为对的起天下那就够了!” “泽离上神到——” 叶卿带落舟从将军府辙回王宫,匆匆赶到这里。 铁链加身的南城高声唤道:“母亲!” “城儿!”被困整整一日的落舟见到南城,眼中含泪扑了上前,抱着儿子痛哭。 手腕铁血的南城,见到母亲的那一刻,落泪了,“母亲。” 落舟抱着南城,向神主祈求道:“神主,神主饶了我儿!他不是个坏人,神主!我替他死,我求求您让我替他死......” 南城不想让母亲求鸿巽,“母亲你听我说,没事的,儿子没事,母亲你以后.......”嘱托母亲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南城,看到母亲颈间通红的筋脉时,哑口无言了。 这是服用血丹后的反应...... 孟烨设计南城之初就将所有的可能全都假设出来,如今这一环就是他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杀手锏。 就看南城是要带着他母亲一起死,还是一个人把嘴闭紧了去死。 落舟捧着南城的脸,“城儿,城儿不要怕,娘跟你一块走。” “树妖是我杀了嫁祸孟烨的,血丹是我炼的,我无话可说,”计不如人,有此下场南城不再挣扎了,“我功比孟烨高,为何他能坐这王位,我却不能?我不甘心。” “城儿你在胡说什么!”落舟看着儿子认下他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你别胡说,你从小听母亲的,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至于秘密,”南城无力一笑,“霜郁能成魔,全仗一颗九尾金凤的内丹,金凤是泽离上神的,若是六界知道,你们猜怎样?” 在南城认完罪后,孟烨开口道:“神主,孟烨不知南城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孟烨有罪,还请神主降罪!” “离儿,”南城应该是第一次当面这么叫他,南城还是那样笑着,“放我母亲一条生路,她什么都不知道。” 淮黎对他逾越之话不满道:“放肆!” “放不放肆就那样,”反正他活不了,什么也不怕了,“泽离上神,南城倾慕你多年了。” 这种话无异于是羞辱,叶卿斥道:“住口。” “你要好好的,小心保护自己......” 妖界一代枭雄,自我了结了此生。 看着儿子在自己怀中死去,落舟疯了,“城儿!” “神主,其母落舟?”孟烨正要为落舟求情。 淮黎出声道:“不祸其母。” 省的孟烨多费口舌,孟烨自然乐意,“是。” “也算是坦荡,你且厚待其母。”淮黎望着地上悲伤过度昏迷的落舟,特施恩典道。 孟烨,“尊神旨。” ...... 被南城私押的弟子尽数送回各派,那两只凤凰叶卿也让九逸前来将它们带回上云天精心照料。 南城死后,诸多后事需要处理,淮黎制订妖规近日忙的不可开交,不让叶卿沾手,让叶卿闲来无事就逛逛妖市。 叶宝贝一个人逛也没意思,在淮黎空闲之余将人一并拉出来逛逛走走。 掀幕礼那日见过他们的人太多了,不得已用术法将容貌敛起,这样走在街市上也无人注意,自在许多。 叶卿身旁买人间胭脂水粉的女妖与摊主闲聊道:“听说了吗?今晚噬魂楼里会叫卖一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还魂草。” 摊主回道:“听说了,那草是死了的南城将军从寒碎岭带回来的,据说沾过泽离上神的血,所以才有这等奇效。” “那今夜噬魂楼里修为高深的大妖定不会少。” 摊主是个好眼力,“姑娘的好皮囊,定能让那群大妖倾倒在您石榴裙下。” 买胭脂水粉的女妖开开心心付了修为,“借你吉言。” 摊主收了多一倍的修为乐呵着,“姑娘慢走。” 叶卿将他们的对话全都窃听到了,这些谣言真有意思,他在寒碎岭受过伤吗? 还还魂草。 他的血真有这么厉害,他何须涅槃少尾。 淮黎与叶宝贝考虑的根本不在一处,淮黎质问道:“你在寒碎岭伤哪了?为何不告诉我?” “我没受伤。”叶宝贝千百个冤枉,寒碎岭他没伤到,回了太含后元气大伤了! 是被眼前这条龙伤的! 淮黎拽着叶宝贝的手调头往回走,“跟我来。” “去......去哪?” “回去脱了让我验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