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文学
季姚想起了当时住在那房子里的事。 忍不住发笑。 莫名其妙的就想着以后有时间就回去看看。 浴室花洒下来的时候,季姚从陶合的钥匙圈上拆掉别墅钥匙。 小区门口有个张大爷常年在那边配钥匙修鞋,宿舍楼离小区门口也近,季姚想着反正现在也没事,就拿着钥匙去配了了事。 宿舍的钥匙很便宜,两块钱一把,但是别墅的防盗门钥匙就比较贵,花费的时间也比较长。 但也不过十来分钟。 等季姚回去的时候,陶合刚好洗完澡出来。 季姚没搭理他,直径走过去装钥匙。 陶合起初没见介意,可看他手里握着别墅钥匙,脸色都变了, “季姚!” 季姚稍一抬眼,“恩?” 陶合拿过钥匙,“恩,这钥匙没用,你配你宿舍的行了。” 季姚刚想告诉他自己已经配完了,但总是隐隐的觉得不对劲。 审讯犯人次数多了,季姚很会察言观色。 觉得陶合现在就是心虚的要命。 一个钥匙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季姚把原本要说的话咽进了肚子, “哦,好。” *** 陶合年纪轻轻继承陶氏,没几天便立刻成立本市热议的话题,范围甚至已经超出了财经杂志。 各界的声音过来,都觉得陶氏这是在胡闹。 虽说陶书的确是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可这时候上台的应该是陶合的父亲,四十左右岁,精力和经验都正值黄金时期,结果搞上来这么个小年轻瞎胡闹,不知道底下那些股东都是怎么想的。 坐等看衰,几乎是所有人的观点。 甚至连陶氏的股价都受到了影响,不过也有前期地王项目停止运营的原因。 好在跌的不算太厉害,总体还算可以。 陶书对陶合也信心不足,觉得自己卸任的有些太彻底,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也晚了,只能让他硬着头皮上。 但陶合心里一直都想的很明白。 接连几天召开会议,除了日常运作,重点都在新区地王项目上。 底下的声音都是关于资本循环和资金整合,力求从根本原因上从解决资金问题。 陶合仔细的听了每位经理的意见,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毕竟陶氏本身也有雄厚的实力,地王项目对陶氏而言只是一个坎,而并非击倒的锤。 但是出于长远和私心,陶合都不打算这么干,还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建议。 放弃项目主导权,回收初始成本资金,转给对此兴趣浓厚的郑大。 陶合给出的理由,是要把陶氏的发展重点转成制造实业,放弃地产鸡肋,省出资金保证旗下其他企业的运行。 但这个意见几乎没人同意。 长远不远先不说,就说眼前,这可是生生放弃运营期间投资进去的巨额资金。 且不说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单单就钱而言,也亏大了。 简直是作死。 因为执行权还在陶合手里,计划递上去他不批,也没办法执行。 两方僵持几天,最后还是陶合取胜,一意孤行。 地王项目主导权转给郑大的当天,外界一片哗然。毕竟这种做法无异于自断左膀右臂,实在太过大胆。 陶氏股价在宣布的当天就跌停,有消息称股民纷纷抛售陶氏股票。 陶书这其间一直在医院复查,好容易身体恢复了,回来听说这么个事,直接又进了医院。 连续跌停三天后,连集团上班的气氛都变了。 平时热闹的休息区茶水间都是哀声连连,想着差不多也该给自己寻个新去处了,照新总裁这么折腾下去,就算不破产,估计也要裁员了。 陶合走在公司里,都能觉出后头都议论纷纷。 至于说什么,陶合心里也清楚。 无所谓,反正陶合一点也不后悔。 这种结果都是自己预料到的。 但要是说不一点都不心疼,那也是假的。 不过好在时间还长,自己也足够年轻,想着以后慢慢奋斗,应该会给陶氏一个好的转型。 天有点黑了,陶合还在办公室加班。 这个办公室是之前陶书的,搬除那些古香古色的茶艺器具,就显得有点空旷,空到穿着皮鞋走在里面,除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回音。 背后的一整面墙壁都是玻璃。 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黑暗助长了它的明亮,有种不可莫名的华丽。 电脑泛出淡蓝色的光,映在面无表情的人脸上,更添了几分冷肃。 陶合忍不住看了看陶氏股价。 第四天跌停。 真是要命。 *** 最新的案子也结案了,季姚难得有了一个清闲的周末。 本来从单位跑回来,想着今天亲自下厨烧两个菜,结果陶合一个电话就说晚上不一起吃了。 季姚自己随便吃了点,觉得有点无聊,就在家里收拾东西。 收拾收拾就发现自己那天配的钥匙,看了看时间,便动了去城郊的心思。 反正自己也没事,陶合也不在。 去回顾回顾自己以前待的地方,好像也挺有意思。 *** 陶书过来的让人意外。 连个招呼也不打,看来真是气坏了。 但陶合就等着这一天。 陶书在医院做梦都想捏死陶合,这不今天身体差不多了,四处找不到人,陶合电话也关机,就直接来单位打听,结果刚到大厦就看这层还亮着灯。 进来之后发现人还真在。 抬脚把门踹开,陶书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也没说话,只沉默着望着办公桌前的人,脸色极度难看。 陶合看一眼陶书,长舒口气。 终于等来这一天了,真是累啊。 掏出电话,陶合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今天没有月亮,空气里湿气极重,加上起风,一副要变天的摸样。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季姚的车已经开到了城郊别墅。 熄火下车后,季姚掏出手机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季姚?” 季姚应了一声,掏出钥匙。 陶合盯着眼前脸色发青的人,“季姚,你吃饭了么?” “吃过了,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想跟你说一声,我今天可能回去的会有点晚。” 转动钥匙,季姚推开门,望着眼前一片漆黑。 当初两人窝在这个地方,一幕一幕,忽然都特别清晰。 这么想着,季姚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许多, “哦,知道了。” 天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了。 远处传来滚滚闷雷。 紫檀木拐杖微微颤抖,老人的脸一时间说不上是痛苦,还是悚悸。 总之惊骇的连来的初衷都忘了, “季姚?这不是...你...你跟他...” 窗外开始打闪。 陶合靠在落地窗前的护栏上,背后的数十面的玻璃清晰的展示着大自然壮丽的炫白。 “要下雨了..” 季姚握着电话,站在门口,抬头望外头浓云如墨,“是啊...” “你在家么?” “不在。” “快点回去,不然被淋。” “哦,好。” “..季姚,现在想想,我还是觉得我特别喜欢你。” “滚。” “说真的呢。” “哦。”季姚声音低轻,伪装着随意,“我也是。” 陶合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面朝陶书,“你刚才是说季姚么?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怎么了?我让他等我回去呢。” 后又说了一句,“你不高兴?” 兜头过来的信息实在太大,陶书一时间有点承受不住。 真是噩耗不断。 陶书全身僵硬,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陶合直起身,“你来什么事?” “什么事?”陶书脑子混乱“你说什么事,你丢尽了我的人!我就不该相信你!” 陶合面无表情,“哦,那没办法,现在凭你那点股份,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陶书全身都在颤抖,“陶合,你是不是玩我呢?你玩我没问题,这是几千人的饭碗啊?你怎么想的?你脑子呢?我当初送你出国读书,你就学了这些回来?之前不是表现挺好的么,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现在全市的人都在看我陶书的笑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竟然还把地王项目转手了,真是大笑话,费尽心思抢来的这么一块肥肉让你给贱卖了,是你干的么,是不是郑大那个姓苏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陶合稍不耐烦,开口打断他,“你认识段免么?” 陶书起初没反应过来,可骂了两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陶书是老了,记性大不如前,但这个人的名字,自己这辈子也忘不了。 “不该不记得啊..”陶合仔细观察着陶书的脸,“你两年前不是找他做过一个手术么。” 陶书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陶合的音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亦或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刚才说的没错,陶氏这事我就是故意的,你说,咱俩这样是不是就扯平了。” 后又顿了顿,“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可以冲着我来,咱们继续折腾。” “别再牵连季姚。” 季姚开了灯,反手关上门。 屋子里镀上一层橘色的光芒。 冰箱也在,只是打开之后,已经空荡荡的,什么没有了。 季姚还记得当初自己住在这的时候,每天都打开冰箱看看,饿的要命,从里面翻翻生肉,吃一口,吐出来,懊恼着没东西可吃。 厨房里陶合买的调料也都在。 想着自己当初给陶合做饭,陶合拿着勺子喂自己,问自己能不能吃点啊,哪怕吃一口也好啊.. 还有炖出来的菜,排骨冬瓜,骨头在桌面上排成心形,又丑又窝心。 季姚继续往前走。 转脸看见王宝强的照片,面前的盘子空着,隐隐残渣霉斑,里面的食物应该早就被当做垃圾收走了。 沙发上薄薄一层灰,明显很久没人坐过,季姚记得当时自己跟陶合两个人坐在上头,无声的看初恋五十次,里面的人一遍一遍的吼着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为什么不记得,当时自己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 其实也没什么,不算不记得。 不算是不记得。 顺着楼梯往上,就一个小单间,是之前的卧房。 记得自己整夜整夜的坐在窗台上不睡觉,还在墙壁上穿过墙,对着镜子拉过舌头,结果还吐在上头。 也记得当时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陶合问他,我追你行不行啊,你给我当对象行不行啊,操!那是我啊。 闪电骤起,冷白的脸在电光下,竟没有一点骇人的成分,反而出奇的宁定。 季姚的手指搭上窗台,触手厚厚的一层灰。 想起物是人非这个词,却又觉得不太恰当。 自己其实没有变过,他也没有变过。 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怕是那两年之前的以前。 鬼也好,人也罢,能互相喜欢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无论走了多少的歪路,好在两个人的脚步一直是朝着当初共同选定的终点,从毫无可能,到终将实现。 ‘在一起’原来是这么艰难而又温馨的字眼。 陶合停住陶书挥过来的拐杖, “够了!你从来就没想过,或者说你以为,你打我,我就真的无力还击?” “....” “我为什么一次一次咬着牙挨打,任由你两次打裂了骨头?” 陶合手臂稍一用力,那手杖便直接从陶书手里脱出去,砸在陶合身后的钢化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那是因为我当你是亲人,我尊敬你,我愿意忍受,那种疼我也能忍的了,真的,可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竟去找心理医生对季姚干那种事...” “...” “可真疼啊..简直要疼死了...” 陶书嘴唇哆嗦着, “你原来...报复我?你报复一手栽培你的人?你报复你的亲人?” 陶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歇斯底里。 颤微着起身,陶书将桌案上所有的资料攥在手里,朝面前的人甩出去。 “孽障!” 白色的纸张扬了一地。 陶合踩在纸上,渐渐靠近陶书,“是啊..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不孝..可当孝子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什么都听你的,为你着想,可我得到的什么了啊?简直和我失去的不成比例。” 陶合微微扬眉,“但是现在呢,你看,我把所有都攥在自己手里了,我能保护季姚,也能保护自己,多好。” 陶书心里一阵绞痛 “...你既然想报复我...那你怎么不去死呢...” 陶合望着他,“死?我可不想死,我知道我死了你不会疼,陶氏垮了你才会疼。” 季姚在楼上呆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某个角落里隐隐的动静。 哗啷哗啷的,像是铁盒里摇晃的钢珠。 窗外又闪过一道粉红的电光。 那声音持续不断,若有若无的,听了叫人头皮发麻。 季姚手脚冰凉,蹑手蹑脚的下楼。 “谁?出来!” 季姚警惕的下楼,“警察!出来!” 屋子里又没了动静。 季姚下了楼,顺手将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一间一间的检查,可刚看了厨房和餐厅,季姚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多虑了。 真够神经的,这里哪会有什么人。 正打算走的时候,浴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持续的响声,伴随着越发剧烈的敲门声。 季姚循声望过去,看着浴室震颤的门板,不由得起了一层皮疹。 敲门声,还有哗啷哗啷的声响,充斥这整栋楼,像是咒语,勾起季姚的好奇心,逼迫着他寸步不移。 门被反锁上了,季姚只需要扭动把手上的锁。 季姚定了定神。 开了浴室里的灯,伸手去摸门把手。 “不,不是,”陶书忽然笑了,却是双目失神,“不是,兔崽子,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至。 无数银线从窗外划过,砸在玻璃上,流下来,一片片的。 陶书坐在沙发上沉默好一会,一脸挫败,垂头丧气的简直不像他, “我当时是太生气了,冲动行事,后来想想,也很后悔。” “...” “所以后来等你回来,我再怎么管你,都没有去动他...当时把你从那个别墅里带走,我看他站在那里,其实...有点愧疚..” “...” “似乎我从来也没有跟你说过仰文的事,我之前知道他有这方面的倾向,但总觉得只要他事业努力,感情方面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想想,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管他。” “...” “结果呢,那个男的害死了他,要不是那个男的他根本不会跳楼...” “...” “你不能想象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时,我有多害怕,谁知道那个季姚会不会骗你,谁知道你会不会从楼上跳下去,我老了,真受不住刺激了,仰文死后,你就是我咬牙坚持着不老死的唯一动力.....” 季姚看着面前这个人,头发长长的,垂到下巴,苍白消瘦。 有点像之前的自己。 真是命运弄人,这屋子里的鬼,居然换成了他。 段修平依旧坐在马桶上,手里还拿着一盒空掉的糖盒。 浴室地砖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硬糖,什么颜色都有,一颗一颗,脏兮兮的。 季姚面对着这个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瞬间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像是拨弦振翅。 雨渐渐小了。 陶书兀说道最后,情绪有点失控,隐隐抽泣,“陶合,你可别去跳楼啊,我错了行不行,我去给他道歉行不行?” 陶合一时间有点迷茫。 可也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一点报复的快.感。 莫名其妙的想起人在做,天在看。 真是凡事都有报应。 一个一个的,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没结束。 还有一个, 是谁啊。 陶合想了一会。 恩,这个人应该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稍微有点爆字数,但是应该是没几章了【扭头把标签改成正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