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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郡府【求月票】

    午后日头大得很,秋老虎也烦人。



    金乌高悬,晒得人困乏慵懒不想动弹。



    沈棠也像是一把被晒蔫儿的菜叶子,无精打采地斜靠着微眯眼,睡意逐渐上头。



    但很快,生意上门了。



    咚咚咚!



    来人屈指轻敲木凳子,语气不耐烦地吆喝:“卖酒的,醒醒,你这边的酒怎么卖?”



    沈棠睡意散尽,勾指将斗笠帽檐往上勾,露出一张秾丽俊俏的脸庞。来人看了她的脸,一扫眉宇间盘旋的不耐,转而直勾勾看着她的脸,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油腻。



    “小娘子,这酒怎么卖?”



    沈棠神情慵懒:“葡萄酒一坛两斤四百五十文,其他酒一坛两斤三百文,不二价。”



    看在这张讨便宜的脸的份上,来人并未因为沈棠懒得起身招呼而不悦。可一听她报出的酒价,登时气得吊高眼睛:“嚯,你一走街串巷的酒贩,谁知你卖的酒掺了多少水?这嘴巴一张就要四百五十文,还葡萄酒?你一个泥腿子怕不是连葡萄都没见过!”



    沈棠也不客气:“要买就买,不买就走。”



    来人似乎没想到沈棠会有这反应。



    以他以往经验,商贩见了他都会自动矮一头,要么好言好语奉承,要么半卖半送给优惠,断没有上来就赶他的。登时有些挂不住面子,怒气冲冲道:“你可知道老子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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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棠认认真真瞧了一眼。



    老老实实摇头:“不认识。”



    那人一听沈棠是新来的,心气顺了点。



    他道:“老子可是郡府侍奉的。”



    府上负责采买的管家是他的舅舅。



    沈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人还等沈棠的“孝敬”。



    不说白送,也该买一送一,打好关系才能在这一片地方安稳做生意。结果这个愣头青一点表示都没有,还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还杵着?既然买不起就别挡人家摊位耽误生意。



    他挂不住面子,但也不敢大闹。



    毕竟郡府就在不远处,他们那位郡守脾气不是很好,也不喜欢底下的人给自己惹麻烦。平时仗着郡府欺压普通商贩,占点小便宜他不管,但若将事情闹大了,通通杖责发卖。



    沈棠好笑催道:“客官还买不买?”



    这人见占不到便宜,不情不愿掏钱。



    打开其中一坛,浓郁酒香扑鼻而来。



    这人在郡府伺候,偶尔府上宴请,剩菜送到厨房,他还能喝上几口美酒、品尝几口佳肴,还是有一定品鉴能力的。若每一坛都是这质量,反倒是他赚,回头报账能说是十两。



    “你这些酒还有多少?”



    沈棠道:“要多少有多少。”



    “好大口气,你一个小酒作坊能有多少存货?”他轻蔑地将酒塞盖回去,动作倒是诚实,一口气将沈棠长凳上的全部扫光,确信每一坛都是酒香浓郁的好酒,这才放心交钱,算钱的时候连一毫一厘的便宜都想占,“你且在此处等消息,若主家满意,剩下都要了。”



    沈棠问:“你的主家是郡守?”



    那人骄傲地哼道:“不然还能是谁?小丫头,你的酒若是被看上,日后就发达了。”



    沈棠敛眸浅笑不语。



    她发达不发达不知道,不过——



    正欲吐槽什么,一道格外不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沈棠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扇凑巧合上的窗门。沈棠皱了皱眉,打散了多余心思,将空酒坛装满酒继续摆摊。



    与此同时——



    顾池站在窗侧,看着同屋之人将撑着窗户的叉竿取下,意味深长:“居然被发现了。”



    “退步了啊,顾望潮。你的文士之道,就这?”取下叉竿的人生着一张普普通通,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面孔,连声音都是大众款的,若说何处特殊,那就是气质了。



    “祈元良,你不如化作本来面貌?这是雅间不是光天化日,你何必继续遮遮掩掩,弄得像是见不得人。”听到“文士之道”,顾池的脸色微微发青,旋即又放松下来。



    他手中也有祈善把柄,不怵。



    是的,祈善。



    那人催动文心、抬手拂面,露出沈棠熟悉的面容,连带改变的还有他的声音。



    “习惯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先前收到顾池不怎么友好的来信,他便伪装一番出来会“友”。说是“友”,其实他跟顾池没什么交情,不知对方来意。又怕劫税银一事横生枝节,几番犹豫还是选择“单刀赴会”。



    只是没想到——



    沈小郎君会在楼下不远处当垆卖酒。



    说起这个,他就忍不住叹气。



    沈小郎君对摆摊是有多深的执念?



    若非知道是巧合,他都怀疑这厮是跟踪自己来此了,偏巧还心里话一堆,靠着话痨在一众百姓之中脱颖而出被顾池发现。



    真是万万没想到。



    更没想到沈小郎君进步飞速,能发现顾池的窥心,若非祈善叉竿拿得快,他就暴露了。



    “既然如此谨慎,你来孝城作甚?”



    祈善反道:“这话问你,也恰如其分。”



    二人面面相觑,安静无声——他们得承认,都是心怀鬼胎的人,谁也不比谁清白。



    彼此对对方都是“只闻其名”。



    可他们的“名”嘛——



    大概就是半斤对八两。



    目下情势,谁也不想对上对方。若能双赢,互相避开,达成彼此目的最好,若不能,也别斗个两败俱伤,白白让他人捡便宜。



    顾池率先打破沉默。



    “公平起见,一人一问?”



    祈善道:“可。”



    话分两头。



    他们这边硝烟弥漫,郡府那边也不太平。



    郡守是个年轻得出人意料的中年男子,看相貌三十出头,没有根基又是十乌异族,这个年纪能爬到如此高位,谁看了不说一句牛批!



    妥妥别人家的孩子。



    这会儿,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却恭恭敬敬招待着贵客——说是贵客,此人穿着却连郡府仆从都不如。一袭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眉宇间包含长途奔袭后的疲累,鬓发灰白,满面风霜,身边带着个六岁左右的男童。



    男童生得粉雕玉琢,神情天真烂漫。



    他乖乖巧巧坐在贵客身边,小口小口,专注地咀嚼着软糯细腻的夹心糕点,仿佛那是山珍海味,一点儿不在意大人们的虚与委蛇。



    郡守看得眼角微抽。



    是天真烂漫,但狠也是真狠。



    想到郡府司阍没轻没重想将贵客推下石阶,却被男童一枪扫断腿,抵着眉心警告,他也是这副天真烂漫表情,郡守心下微寒。



    ------题外话------



    司阍:看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