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收拾善后
安静的房间里,空气始终缭绕着一丝暧昧之意。 那丝暧昧鬼鬼祟祟的,无影无形却又无孔不入,直磨得靳青河在沙发上坐立难安。 靳青河心里正是尴尬。 他好歹是个现代人,知识领先这个时代百来年,虽然对男男之事从未涉足,但即使如此,凭着他冷静自处的性格,也不该跟着丁太子一起大惊小怪,想想实在汗颜。 而且,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对象居然是丁太子这么个大男人——真是没脸细想了! 靳青河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他在流向诡异的空气中嗅了嗅,心里越发地感到不自在。 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收拾善后。于是他瞪着眼睛板着脸,开始专心找茬。 然后他像是灵感火光迸发似的,瞬间想到了房间里还留有他变成同性恋的证据—— “被子!” 靳青河手指着那床沾满两人一夜证据的被褥,对睡姿已经恢复正常的丁太子严肃地说道。 “被子!?”丁太子从昏昏欲睡中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挺身坐了起来。 擦过药之后,为了掩饰自己之前的方寸大乱,丁太子已经神奇地自动恢复了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健康。 两人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被单和枕单,揉成一团,抱到厕所,塞到浴缸里。靳青河拧开水龙头,透白的水柱哗啦啦地很快淹没了污浊的床单。 两人像是完成了找茬游戏中最艰难的终极关卡一样,抱着大获全胜的快乐看着最后一样证件被销毁,心里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相对无言地坐在浴缸边沿上,看着泡在洗涤剂里的被单上漂浮着的浊白硬块,两人心里各自庆幸了。靳青河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个直男,因为能够证明他弯曲的证据都已经被他毁灭了。丁太子觉得自己也安全了,他堂堂太子爷,屁股开花的事谁也不会知道了。他大可以等身体恢复健康后,继续调戏他的阿青。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边乐滋滋地搓着床单,一边看着对方,心安理得地笑了。 如此,两人躲在厕所里努力地洗了一个下午的床单。 过了一会。两人渐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手中的动作不由同时一缓。 心有灵犀似的抬起头面面相觑。 靳青河嘴角动了动,干巴巴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干脆把床单烧了?” 丁太子“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是啊,哈哈,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反正也快洗好了,还是继续洗!” 靳青河深深地觉得,只要跟丁太子在一起,他的智商就会呈直线下降。 ·······床单表示:想烧劳资?劳资是有划时代的纪念价值滴!·········· ·······作者表示:会发言的床单太可怕还是烧了!·············· 两人解决了床单问题后,靳青河下楼亲自煮了点肉末粥,端到房间给丁太子。 根据医嘱,男子床事之后,下方的那位要喝清淡的液体,有利于肠胃的恢复。靳青河虽然在医院闹了个大红脸,但是西医的话他还是认真记下并谨慎执行了。 丁太子裹着浴袍躺在床上,虽然还是屁股疼,但也觉得很有些痛快。 一顿皮肉之苦,换来他家阿青的亲自照料,这笔买卖,划算! 现在已经不是他在一厢情愿地倒贴拉拢对方了,现在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再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关系了。 而且现在,他的阿青对他心怀愧疚,接下来还不是得任由着他揉圆搓扁了嘿嘿。 丁太子一边哧溜溜地喝着滚烫的小米粥,一边对坐在旁边的靳青河高兴地摇头晃脑说道:“阿青,手艺不错嘛!看不出来,你一个大少爷也会亲自下厨呢!” 靳青河赧颜,移开视线。 丁太子见他这个不好意思的腼腆模样,心中不由又蠢蠢欲动了。他虽然刚被干得死去活来,但是依然色心不死。还想着要调戏调戏他的阿青。 他一边看着靳青河,一边喝热粥,把一碗小米粥喝得跟尝珍珠米翡翠叶似的美味。 靳青河听着耳边“啧啧”的汤水声,突然觉得那声音很像亲吻声。心里越发别扭了。 因为昨晚没有回去,家里的弟弟今早来了电话,听语气倒是很高兴的,好像巴不得他别回去似的。此外,弟弟靳蓝泽还说,今早他接到电话,是那位害前任落水的教书先生打来的,似乎是要求见面。虽然靳家人对这位很不感冒,但是好歹靳青河曾经爱他爱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所以靳蓝泽觉得还是问过哥哥的意见为好。 靳青河心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通,觉得前任的债务果真不少。大概对方是来发难还是感情醒悟什么的——他该怎么办? 干咳了一声,靳青河起了话头。在丁太子化身美克斯光的视线下,他不由做了个多余的动作——紧了紧前襟,然后他发现马甲排扣最下端的铜扣扣得不够严实,果断捻紧了。 他不自然地站起身,跺至窗前,眼对着墙壁艰难地开口说道:“有个朋友,想约我见面说个事。我想——” 丁太子笑容一敛,“啪”的一下把碗按在床前的桌子上。 “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比我还重要,啊?老子因为你,现在要好几天的生活不能自理了,你居然还想去跟别人约会?那我怎么办?老子要上药怎么办。自己抱着个镜子趴在厕所里啊?卧槽!” 他大概也联想到自己抱着镜子擦药的猥琐模样,毛骨悚然了一下,蓦地打住了话头。 靳青河看他气呼呼的模样,也觉得自己这个做法不地道,便也不再多说了。 听丁太子的意思,似乎是要求他在这里多留几天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至此,靳青河越发觉得丁太子此人是个死爱面子的典型。但是他不愿意在下人面前丢脸,为什么就敢在自己面前丢呢?难道他觉得跟自己这个侵犯了他的人在一起,反而更能自在安然吗? 靳青河将自己的别别扭扭跟丁太子的坦坦荡荡一经对比,越发觉出自己的小气计较和对方的心胸坦荡了。 靳青河汗颜了! 我是一个现代人,怎么比他一个民国少爷还放不开?靳青河默默地责备自己,我应该像个潇洒的都市人一样,好,把他当做419 。 丁太子还不知道自己的体贴被对方当成了419,还在为靳青河的退让高兴。他觉得靳青河就是这点最好,从来不跟自己拧,一定也是在渐渐地理解自己的心意啊! 如此,离两人你侬我侬,你情我愿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在丁太子的强烈要求下,靳青河无奈,只得往家里去了电话,表示丁太子这里有事,那边的事情只能请对方暂时缓一缓了,等过几天他回去了再解决。 不过说实话,靳青河还真的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能让前任为他跳河的冷美人——是的,大概是个美人,虽然他也不确定,民国人们的审美观究竟如何。 这边,丁太子高兴了一阵,而另一边,陆冬青挂了电话,秀气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陆冬青一个人坐在自己逼仄狭窄的小书房里,目无焦距地看着窗扉在微醺的晨光中和着清风细雨轻微摇晃。 外面青天白日,屋子里却清清冷冷,人气微薄。 他有点担忧,因为觉得大概对方是不肯善罢甘休了——说不定还有后招! 这真是让人烦不胜烦,厌恶透顶了! “这些公子哥儿,怎么就这么——唉!不务正业,不务正业啊!” 听着外面热闹喧嚣的赶集吆喝和嬉戏声,他精疲力尽地捏紧了手中的报纸,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痛苦地闭紧了眼睛,对自己的身微力薄暗恨不已。 ·················两天过去····················· 在东方鱼肚露白的破晓之际,靳青河起身开始洗漱穿衣。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梦见小弟了。 梦中他在一片黑白的安静街道走着,小弟穿着浅青色短袖t恤和咖啡色吊带裤,在他前面跑着。 小小的小弟是静止的画面中唯一的色彩和动作。 半夜,他在一阵冷汗津津中惊醒,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在舞厅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子。 那是另一个小小软软的小弟。 他在噩梦中行走太久了,经过昨夜一梦后,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男孩子。如果可以,他真想抱抱他,听听他的心跳,就像对小弟那样,把他抱在怀里爱护。——即使知道对方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弟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那又怎样呢?说不好,那个孩子还是小弟的前生呢!否则怎么解释他的穿越时空,以及如此巧合的相似面容! 他要找到那个孩子,即使是假的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他想再见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