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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医者不自医之六

    小二能感觉到,身边这位凶神的气势都变了。他身上散发出寒意,他回头看自己那一眼,就像带着刀尖,想要把自己千刀万剐!

    可他竟然还笑了。小二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要结冰了。

    “原来,你那个酒壶,是这么碎的啊。”

    “不不不不是我……少侠你听我解……啊!”

    砰地一声,桌上那个酒壶被姬何抄在手中,用力在小二头上砸了下去!

    小二捂着流血的脑袋,摔在了地上。等他晕头晕脑爬起来,迎面飞来一只椅子,将他砸的两眼一黑,昏过去了。但姬何还没有停手,他抄起椅子,一下又一下砸在那小二身上,皮肉与木头相碰,发出了沉闷的砰砰声。一直到将那椅子砸得散了架,姬何手中只剩下了一根木椅子腿。他看了看那木棍,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崩地一声!那木棍被用力砸在了小二腿上,应声而断!

    “啊……啊啊啊啊啊!!!”

    从小二撕心裂肺的惨叫能够看出,断了的大概不只是木棍。但姬何看也不看抱着自己腿惨叫着翻滚的小二一眼。他抹了一把头上汗水,蹲下身,将白清羽抱在怀里,扒开头发看了看那伤口。

    还好,只是皮肉伤,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没有伤及要害。

    “跑!跑!跑!就知道跑!”

    姬何一边将这人抱在怀里,一边愤愤说着,

    “你能跑到哪里去?随便什么拙劣的圏套,就能把你给坑成这样……像你这样子,不乖乖留在我身边,跑出去

    是干什么?诚心送上门去给外害吗?”

    骂完了,也泄愤了。

    姬何终究是一声长叹,用力在鹿鸣山侧脸亲了一下。然后他一声唿哨。

    窗外,马嘶阵阵。姬何抱着鹿鸣山,直接从窗口跳出去,稳稳落在马背上。然后一夹双腿,催动马匹跑走

    鹿鸣山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这疼还颇有层次,一半从脑仁里散发出来,像是脑子里被什么东西搅得乱七八糟一一这是迷药的后遗症;另一半,则是头顶一块胀痛混着刺痛,这就是重物敲击带来的伤害了。

    “好疼……”

    他呻昤着伸手去摸头顶,却被人一把擒住了手腕。

    一抬眼,姬何从头顶往下盯着他看。鹿鸣山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躺在上面的,不是什么凹凸不平的床铺。

    而是一个大活人的腿。

    “……放开我。”

    “不放。”

    “我不想见到你。”

    “你可以把眼睛闭上。”

    __这算什么?又开始强词夺理?鹿鸣山火气蹭蹭冒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不想见到你!走开!”

    “我走开?我走开,你就被人抓走了。”姬何语气依旧慢条斯理。就像以往每次鹿鸣山发脾气一样,他无视了那人的抵抗。

    毕竟,就算那人再怎么用力挣扎,也逃不过他的怀抱。一个文弱的大夫和一个身经百战的元帅,身体素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闹到最后,鹿鸣山也没什么办法。顶多是气得要命,狠狠骂他一顿。

    可是他脸皮厚的很,才不在意这些。骂就骂了,又能怎么样呢?

    骂到累了,没有效果,鹿鸣山自己就会停下来的。到那时候,一切照旧。

    “我宁愿被人抓走……何况,就算我被人抓走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不乐意你被人抓走一一要是抓你的人是我,就另当别论。”

    “姬何!你这个混蛋!”</P>

    鹿鸣山气得脸通红,张口就往姬何手上咬去。

    “晤!”

    这一口用了很大力气,姬何一声痛呼,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有些不悦,语气也严厉起来,

    “清羽,你别闹了!乖乖跟我回大燮。皇兄不知要干些什么,一走就是三个月。现在朝中没人主持大局,还等着我回去。”

    鹿鸣山不肯松口。含着满口血腥气,他口齿不清地吼道,

    “我不跟你走!你滚开!我们以后再没什么关系……你回去做你的摄政王,我做我的江湖游医!”

    其实,姬何那一句阿斥说出来,后面的话都软得很了。姬何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游刃有余。现在他只想将这人带走,别的都好说。

    所以他任凭鹿鸣山咬着他的手,再疼也没有抽出手去。

    姬何心里清楚,就算鹿鸣山发脾气,也无碍大局。但姬何同样知道,如果能鹿鸣山泄了愤,他就会配合一点。

    咬一口而已,疼就疼一点。起码他将鹿鸣山找到了,再不用担心他的下落。这样想来,别的就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姬何心里反而愉悦起来,对鹿鸣山的怒火也比往日更有耐心。

    果然如他所料,怀中这人很快就松口了。

    “这回行了吧?别闹了。你咬也咬了,骂也骂了,乖乖跟我回去吧。”

    姬何试探着。见鹿鸣山没什么反应,他手臂一用力,将鹿鸣山提起来,叫他坐在自己怀里。鹿鸣山依然没有动弹,他垂着头,看不见神情。

    姬何看着他的头顶。虽然他已经帮小大夫清理过了,可肿胀的伤口看着还是挺严重。姬何知道这一下该有多

    疼。

    他的心里也跟着疼起来了。他想,怀中这人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他为什么不乖一点,不要乱跑?

    乖乖待在自己怀中。这样自己才能将他好好保护起来啊。

    姬何用力抱住鹿鸣山,但鹿鸣山慢慢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他好像要避开身后的姬何,身子往前佝偻着。但姬何一条胳膊拦在他腰间,像是一道枷锁。

    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的。

    “清羽?”

    “骂够了没有?若是不够,你再骂两句也无所谓。”

    姬何笑嘻嘻地问话,语气很轻柔。他抬起手在眼前看看,两排牙印清晰可见,还有血丝渗出来。

    “清羽啊,你可真狠心。真的咬得下口?”

    姬何不停说着,

    “你就不心疼我?这么六亲不认的么?专挑疼的地方下嘴一一你也不想想,这么一口下去,我该多疼啊。”

    若是以往,这么贱兮兮的一句撩,一定会换来怀中人炸毛一般的反驳一一“谁要心疼你啊?疼就滚远些!”姬何就喜欢看鹿鸣山气急败坏。逗谁都没有逗这人有意思。

    他喜欢将怀中这人气得不行,再将人圈进怀里,哄一哄,或者直接轻薄一番。哪怕被皇兄教育过几次,不要太过分一一他也根本不在乎。

    这个人是他的。从头到尾,他知道得清清楚楚。连自己嘴贱后对方气急败坏,会说些什么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有信心,白清羽这辈子也逃不过他姬何的手掌心。

    可姬何没想到,意料之中的反驳没有响起。怀里的人像一尊塑像,安静得压抑。

    姬何心里无端生了不好的预感。就连一贯的嬉皮笑脸,也维持不下去了。

    “清羽?”

    他轻声问了一句,

    “你说话啊?”</P>

    依旧是一片安静。但安静中却有什么东西,渐渐显现了巨大的阴影。从模糊到清晰一一这阴影以往也许也有。但在姬何志得意满下,大概是察觉不到的。

    但现在,鹿鸣山不理他,甚至连一句气急败坏都不给他。姬何心里空了。那阴影终于现形,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此刻,安静的房间中,响起的是抽泣声。一声一声,那么微弱。就连鹿鸣山的肩膀,幅度也那么小,几乎察觉不到。

    “……清羽?你哭了?”

    姬何直起身子,去看鹿鸣山的脸。可是鹿鸣山蜷缩成了一团,看不清楚表情。

    他的眼泪已经将面前一小片被子都打湿了。

    __已经哭了许久了。可姬何,一点也没有察觉。

    “别哭了。你喜欢咬?你尽管咬就是了。”

    姬何低声软语,将手凑到他嘴边。鹿鸣山依然没有反应。姬何就去摸他的脸一一就连这个,也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今天的鹿鸣山乖得出奇。他这样柔顺,姬何的心却越来越沉。

    “清羽?你说话啊。你看着我……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可是丑的很。谁见了都要说一句,这样丑的人,睿亲

    王干嘛将他留在身边?丟掉算了。”

    姬何故意装作漫不经心,说了更过分的话。但就连这样恶意的揶揄,都没能换来一句反驳。

    一一以往摸清的关于鹿鸣山的所有规律,全都失效了。

    姬何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

    姬何用力将鹿鸣山的脸转过来。那张脸上泪迹斑斑,眼睛全无神采。鹿鸣山失去了往日所有的活力一一仿佛这一瞬,姬何才意识到,人在真的伤心的时候,反而是发不出脾气的。

    姬何的手指在鹿鸣山的脸上摩挲,想要擦干那些眼泪。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这只是出自本能。

    但他在鹿鸣山的脸颊上,摸到了一处坑洼。

    这是什么?

    姬何用力按压下去,鹿鸣山明显蜷縮了一下。

    他好像很疼。

    “清羽,这里怎么了?……这是什么,假面?”

    姬何十分奇怪。现在的鹿鸣山,长相与他本来的样子一模一样。可假面具不是用来掩盖真容的吗?既然面容未曾改变,干嘛还要带着面具?

    鹿鸣山究竟掩饰了什么?

    姬何伸手到鹿鸣山颏下,用力撕开面具。眼前呈现的一切,叫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面具之下,是血粼粼的一道伤口。就在少年眼睛下面。白皙的皮肤上,那伤痕触目惊心,那样深,甚至边缘都有了发疮的迹象……

    “这是……冉逸那王八蛋撕开的伤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