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话音未落,祭坛上无端而起的邪风就愈加疯狂了!几乎成了个漩涡,漩涡外的诸人七扭八歪倒在地上,就连身有武功的那几名侍卫也根本站不起来。唯有龙野一把将冉尘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还抓住了鹿鸣山,不叫他被风吹得乱滚。
“放手……放开我!”
鹿鸣山挣扎间,塞在口中的布卷不知何时弄掉了。他是宁愿被风撕碎也不愿跟龙野在一处的。能够背叛自己跟随了十年的兄长,是怎么样冷酷的心胸?他又是冉逸的人一一变态的部下,还能是什么好人?
“不要乱动!”
此时屋中邪风乱啸,尖锐刺耳,龙野压低声音说话只有身边几人听得到,所以他就放开了。
“你堂兄托我照顾你,你挣扎什么?”
“你胡说!堂兄恨不能一刀刺死你!”
“那不过是托词,是说给陛下听的。他知道我向前一步是想去帮他,他却不许,是叫我照顾你。否则,为何要将你丟到我所在的方向?”
“胡说八道!”
“我们习武之人,一招一式都有根基。到底心中是何用意,不看口中说些什么,脚下步伐,手上动作。鹿神医,你并非武人,是不懂我们之间这点默契的。”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信的!你趁早松开我,否则……”
“你再不听话,我就将你丢在祭坛上。”
龙野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漠。但说不出的一股气势,吓得鹿鸣山立刻住了口。
一一这人绝不像是虚张声势!看样子自己再多说一句,他是真的能够动手的!
一一这风云际会的关键时候,要真的被丟在祭坛上,岂不是当场就要惨死,死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么?
鹿鸣山縮了縮脖子,安静地待在原地。而龙野将冉尘抱在怀中,三个人的目光,都紧紧定在祭坛之上。
白清颜话音未落,冉逸就发觉不好。
他本来也没什么根基,全靠邪法从他人身上截取功力,维持生命。方才白清颜圣上醇厚的功力一入了他的身体,就仿佛一股清泉让他精神一震一一他心里明白,若真的能够将白清颜的的功力汲取干净,他许久都不必再担心性命有虞了!
可谁知道,几乎是一瞬之间,形势完全逆转!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功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牵引着外流,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被吸取干净了!
“白清颜……”
他咬紧牙关,觉得心头一口热血涌了上来。心脏砰砰直跳,又急又气之下,那残破的身体已然是不堪重负!噗地一声,一口热血喷出。冉逸已经没法与白清颜抗衡。可他连收手的可能性都没有一一他的手就像是被牢
牢黏在了祭坛上,哪怕他的人已经倒下了,那双手掌依旧紧贴其上,挪也挪不开!
白清颜能感觉到这祭坛的力量。虽然这是冉逸用血唤起的祭祀,但这股邪恶的功法绝不可能臣服于任何人,一有机会就会狂暴而贪婪地汲取一切力量一一而这,就是白清颜并不肯修炼玉瑶功法中邪恶部分的原因。
冉逸太过自大了……他竟然在寝宫周围造了一座巨大的祭坛?虽然是用宫殿花木做了伪装,但白清颜一眼就
看出它的真实面目。可冉逸真的知道玉瑶功法是什么吗?那是深渊般的邪术一一人绝不可能凝视深渊许久,却不陷于深渊!
更何况,这是妄想将深渊驯顺为一匹任人驱驰的驽马,是根本做不到的!就算你利用它得到力量,成功了千万次,可哪怕有一次没能及时控制住它,就会被它反噬到尸身都剩不下!
他看到姬胤和冉逸的样子,就知道这次的祭祀是由那二人的血所唤起。在与侍卫们搏斗之时,他特意露出破绽,也是为了身上多些伤口,不引人怀疑地放出血来。
果然,被丟上祭坛后,他的血一样唤醒了那祭坛一一因为玉瑶功法正统传人的身份,显然祭坛对他的生命更为垂涎。
等到自己玉瑶功法几乎被吸走大半,冉逸与姬胤操纵祭坛也渐渐吃力之时,白清颜才突然发难!凭借他自己多年修炼的心得,玉瑶祭坛可算是如臂指使,这是一场绝地反击!
__可就算是他,也太过勉强了。
白清颜觉得越来越冷。他丹田内功法流逝速度也越来越快,对面冉逸也是摇摇欲坠一一到了这一刻,谁也没办法停下祭祀了。
只能看两人谁先油尽灯枯,最后被祭坛当成祭品吞噬。这样,另一方也许还能够苟活。
但更大的可能是,双方就这样同归于尽。
一一但起码,其他人都得救了。不仅是内宫中这些无辜的生命,也包括日后可能被冉逸铁蹄蹂躏的所有人。最重要的,是纪宁……他终于安全了。
恍惚间,白清颜仿佛看到了纪宁的面容。</P>
如果我死了,他一定非常生气,他会恨我爽约,又为了别人将他抛下了……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办
法
这场祭祀仪式已经将白清颜丹田内最后一丝功力榨取干净,却依然不肯停手。白清颜只觉得内里刀绞一样地疼,几近油尽灯枯。恍惚间,他居然像是看到了纪宁的脸。
那张脸就露在头顶石板后,好像真的在生气。
“纪宁”
白清颜知道这必然是幻觉,但依然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可周围的风声太过尖利,他又太过虚弱,声音连自己也听不到了。
突然,石板后的纪宁一跃而入,竟然站在众人身边。白清颜的脑子已经完全僵化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纪宁已经从地上捡起那削铁如泥的小刀,狠狠往祭坛中央神秘的花纹上扎下去!
__纪宁……他要做什么?不,不行!
白清颜无声地惊叫,对面冉逸也露出惊恐神色。但电光火石间,谁有可能阻拦暴怒的纪宁?
一刀扎下去,那祭坛中心瞬间裂出几道深深的裂纹,然后向着边缘延伸!接着,从中心起,裂纹周围的大块石头飞快粉碎成渣,原本周围规律盘旋的大风一下子失去所有规律,地面轰隆作响,每一块石块都在哀鸣!
“快出去!”
不等白清颜叫出第二声,龙野单手牢牢抱住冉尘,另一手夹起鹿鸣山,带着他们飞速跃出洞口,几步跑到了殿外!
“龙野,纪将军和太子殿下还在里面!”
“我知道一一郡王殿下,你与鹿神医快走。我现在就去接他们。”
只来得及瞩咐这一句,龙野扭身往回跑去,几步就到了寝殿深处。却不想,就在他面前,整座祭坛轰隆隆地塌陷了。
龙野脑子里轰地一声。他从来是一张淡漠的面孔示人,此刻,那淡漠就好像面具一样碎裂开了。
“大哥……”龙野声音都发着抖,脸色也渐渐如死人般惨淡。他身子一晃,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哥!”
痛彻心扉的长嚎响彻整个寝殿。而地下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整个祭坛塌陷得十分彻底。此刻,四周并无人声,只有腾起数丈高的尘土在盘旋。
“大哥……”
“叫什么?我还没死呢!”
一个声音没好气地传来,令龙野眼睛兀地睁大,原本悲痛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
“大哥?”
“还不拽我一把,将清颜拉上去!”
“是,大哥!”
龙野将面上眼泪胡乱抹去,将面前一块巨大石板掀开。下面恰好形成个小小的三角结构,纪宁就窝在其中,侥幸没有随祭坛一起被埋在地下。但他也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后背弓着,上面满是尘土混着血迹。
他将白清颜护在身子下面。虽然也是满身的尘土,却没有被塌方波及。
龙野忙伸手将纪宁拉了上来。纪宁呸了两声,将口中的尘土吐在一边,低头看了看白清颜。见那人虽然十分虚弱,意识倒还清醒。这下,才算放下心来。
“纪宁……你……”
“我没事。”纪宁板着脸,“你将我藏得那么隐蔽,不是将意外都想好了?就算你死在里面,我都在外边昏睡着根本不会知道,又哪里会有事?”
这话怨气极重,看得出非常生气了。白清颜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问道,
“龙野,方才将我堂弟托付给你,他如何了?”
“在寝殿之外,毫发无伤。”
白清颜点点头。又问道,
“冉逸和姬胤兄,姬何兄他们呢?”</P>
“你还好意思问他们?还称呼一声‘兄’?白清颜啊白清颜,你……莫非听说他们没逃出来,你还想回去救他们
不成?”
“姬何兄何其无辜,也是为了救我而来。就算当年我托付的东西被泄露到冉逸手中,他也不一定知情。至于姬胤兄……这些事,我总要当面与他问清楚。”
“你!”
纪宁气得几乎背过气去。若不是舍不得,他早就将白清颜丟在地上,再不要管他了。
“龙野,将你那黑纱给我解下来?”
“大哥,你要做什么?”
“不要废话,快解下来!”
拿了黑纱,纪宁立刻用它在白清颜嘴巴那儿绕了一圈,在脑后打了个结。这下白清颜张口就很费力,更不要提说话了。
“你不要说话了,听你说话我就生气!闭上眼睛好好给我休息一会,现在我带你出宫!”
白清颜回头望了一眼塌陷的祭坛,可马上脑袋就被纪宁强行扭了回来,按在自己怀里。接着,他抱住白清颜大踏步离开了祭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