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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冉郡王,你是你皇兄的一味药

    这话说出来,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冉逸眉头紧锁,胤沉着一张脸。二人沉默片刻,姬胤再次开□,已经换了话题。

    “我弟弟他人呢?”

    一一更切实地见识到了冉逸的疯狂,姬胤对姬何的安全突然生了几分担心。他太了解这个弟弟。心性骄傲,脾气又大,若是当真招惹了冉逸,只怕要吃亏。

    如果可能,还是自己亲眼看到他安全,才能够放心。

    冉逸没有说话。他轻声咳嗽了一声,一直等到偏殿外的内务总管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面前。

    “叫他们将睿亲王请来。”

    内务总管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二人视线外。很快,几个人抬着姬何,来到冉逸面前。

    看到姬何竟然是被抬着过来,姬胤眼眉间有了一丝凝重。等到看清他身上的污泥,和脸上被按在地上形成的擦伤,他脸上那最后一丝笑也消失了。

    “冉逸,这就是你们狼邺的待客之道?”他声音也带了不悦,“现在看来,所谓客人,却是与囚犯无异。”

    “怎么,莫非到了此刻,你才知道你们的处境么?”

    “什么处境?我不是你冉逸请来的客人么?”

    “你到现在,还在给我装傻?”

    冉逸眼睛眯起来,阴沉沉地看向姬胤,

    “你既然孤身到了我狼邺王都,就该对今日的一切早有准备!”

    “准备什么?”

    姬胤沉默一瞬,却突然微笑起来。那是他身为大燮皇储时的惯例微笑一一温暖,含蓄,带着关怀与善意。也是靠着这样的微笑,与体恤下属的体贴入微,他博得了朝堂上下的一致好感。

    做了皇帝后,对朝臣不能再像做皇储时那样拉拢为主,而是要恩威并施。因此他这笑容,其实也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冉逸从没有在大燮做过臣子,并不知道姬胤已经将这笑容变成了面具,可以随时穿脱。他微微一愣一一

    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控制着他们,威慑着他们,他是他们头顶蕴含雷霆之力的巨大乌云,蕴含生杀予夺夺权力的君主!

    数年间,没有人敢给他这样的笑容。唯恐一时不慎,惹来杀身之祸。

    一抹笑容,恰似三春暖阳。将成片的乌云驱散开来。可这乌云也是冉逸的盔甲,那乌云中的雷霆手段更是他的自保武器。

    只是一个笑而已。他的盔甲与武器却都烟消云散。

    冉逸从没觉得自己像今日这样软弱。

    看出了冉逸的变化,姬胤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同为操纵朝堂的皇帝,自己的示好不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却

    没想到这样简单就触动了姬胤。

    到这时,他才能放心地与姬胤说下去。

    “你是说,我该准备好一一既然孤身到了你这里,就要将这条命也送给你,是不是?

    死亡一直是冉逸含在舌尖的威胁,可今日见了姬胤,他却迟迟吐不出来。方才他甚至有一丝犹豫,几乎要将临到嘴边的死亡威胁改成将姬胤关押起来。

    可是现在被姬胤一下说破,他心中却恼恨万分一一为何到了此时,他还是不能将眼前这人牢牢掌握手中?

    明明是在自己的皇宫里……明明自己一句话就能够定了眼前人的生死啊!

    他为什么……不恐惧,不失态,不苦苦哀求自己饶他一命?

    “姬胤……你当真不怕死?”

    “我当然怕死。”姬胤回答却是十分干脆,“若是旁人做了狼邺的皇帝,我一定不会来这里。因为我知道这一趟是生死莫测,万分凶险。毕竟玉瑶亡国了,这片大陆上,真正算是叱咤风云的大国,也只有你的狼邺和我的大燮。若是今日我死在这里,你们狼邺一定能够成就一代霸业一一这为了这一点,你就有充分理由去杀我。”

    “既然你都懂,为何还要来?”</P>

    “因为当今的狼邺皇帝不是别人,而是你啊。”

    “你是笃定我不敢杀你?!”

    “我总得来劝劝你。”

    姬胤言辞突然柔和起来,他直视着冉逸的眼睛,显得十分恳切,

    “要想劝你,只能来这里。要冒什么风险,我也就顾不上了。”

    冉逸突然退后一步。他定了定神,才能继续嘲弄道,

    “劝我什么?劝我不要动你那童年旧友’?”

    “劝你不要那你们狼邺的基业开玩笑,也不要拿自己的一条命来开玩笑。

    “冉逸,那玉瑶功法威力虽大,后患也极大。你的身体,是扛不住的。”

    “那又如何?关你何事!”

    冉逸突然一声怒暍,打断了姬胤。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可他心里明白,哪怕声色倶厉,终究是色厉内荏。此刻,他油然而生一股无力感。

    一一为什么我还要跟他说这么多?是他骗了我啊。

    一一只要一挥手,就会有兵士进来。一道命令,就可以叫他人头落地。他死了,我就再也不会困扰了。

    __对,就是这样。只要他死了……

    冉逸的手指动了动,可终究,没能挥起来。

    他对自己说一一再等一等,看看他要说些什么。到那时候……那时候,再杀他也不迟!

    白清颜已经离开有一炷香的时间。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冉尘一看他那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

    不必再心存侥幸。皇兄修炼的,就是玉瑶功法。

    “冉郡王,我按照你的指点,绕到了冉逸的卧房。果然,虽然遇到几个太监宫女,他们却都没有阻拦我。”

    “因为他们都知道‘傅大人’经常在这里替我皇兄‘做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像你说的,我扳开他床铺前竖立着的那个烛台,按下机关。就在他榻前,确实有一个地洞。里面灯火通明,摆满了刑具。中间安个祭坛……上面的文字,也确实出自玉瑶功法。”

    “……果然是这样。”冉尘重重叹了口气,“这功法究竟有什么神奇,能让我皇兄如此疯狂?”

    “你有所不知。对于玉瑶功法,有人求之于强大,有人求之于长寿。甚至曾有狂人痴心妄想,想要通过它长生不死。”

    白清颜神色凝重,

    “玉瑶功法也确实能暂时满足他们的需求。”

    “当真可以?”冉尘吃了一惊。他突然想起一个传说一一在那传说里,玉瑶曾经有一位皇族,依靠玉瑶功法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直到退位后,依然身康体健,甚至可以云游列国!

    “所以,那些传说也不仅仅是传说,是确有其事?”

    “冉郡王,请你想一想一一如果这些传说是确有其事,那他就不该叫玉瑶邪法,而应该叫做玉瑶仙术了。”

    白清颜神色愈加沉重,

    “最初,你确实能够通过献祭得到你所想要的。可人心不足,若要维持现有的效果甚至得到更多,就需要不断的献祭,而后续条件也愈加苛刻一一最初不过是一些血肉圣灵,之后就要是人的生命。我猜冉逸所谓的‘嗜好酷刑’,恐怕也不全然是他的爱好,而是献祭中的逼不得已。”

    白清颜的暗示,让冉尘脸色苍白。

    “你的意思是说,皇兄这些年来变本加厉愈发残酷,都是因为玉瑶功法?”

    “很有可能。”

    “那么他今后……”

    “这是一条邪路。这也是一条不归路。”“山,与。氵,夕”</P>

    白清颜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一定会更加疯狂的。要阻止他,就只能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就不可能出现例外么?”

    “莫非他这样对你,你还幻想着挽留他的生命?”

    “不……我只是……只是难以接受,我的同胞哥哥是被邪术诱惑着,一步步走向深渊!我宁愿相信他是恨我,

    单纯的恨我……所以才折磨我。可你告诉我,他是被外力蛊惑着……”

    白清颜叹息一声。

    “冉郡王,你以为他是迷失了心智,才这样对你?也许,真相比这更加残酷。”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冉尘追问道,“请你告诉我真相,我能够承受!”

    白清颜却没有贸然开□。他想了想,问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狼邺皇室原本人丁兴旺,但后来就慢慢凋零了。现在,与你和冉逸还有直系血缘的皇子,还剩下几个?”

    “……”冉尘沉默片刻,“据说皇兄登基之时,受到了我那些异母兄长的强力阻挠。双方斗争极为激烈。所以我

    皇兄登基之后,在宫中进行了血洗。”

    “血洗之后,狼邺先皇的子嗣,还有幸存的吗?”

    “……现如今父皇的子嗣,就只有我与皇兄二人。”

    这些情况,白清颜也略有所闻。只是他玉瑶与狼邺从来不是盟友,狼邺又地处偏僻,较为封闭。所以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因此他继续问道,

    “这些对你皇兄的地位有所威胁的皇子全部被杀掉,用朝堂斗争的理由也说得过去。那么我再问你,你们二人可还有姐妹?”

    “我母妃只有我们两个。至于其他的嫔妃生下的姐妹,这几年来陆陆续续……”

    说到这里,他突然呼吸一窒,两眼惊恐地睁大了,

    “……这几年陆陆续续,重疾……意外……她们全都……全都……”

    “都夭折了!是不是?”

    “你难道想说,宫中所有的兄弟姐妹的死,都与我皇兄有关?”

    “也许不是全部。宫中水深,或许真的曾有意外发生;也或许确实有人意图对他不利,他出于自保,才痛下杀手。但是,你们狼邺也是昭昭大国,该有多少子嗣?这一个接一个的夭折,并无例外一一冉郡王,你认为这能够用巧合来解释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