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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鲍鱼红烧肉

    硕大的八爪鱼渔网浸没入海中, 年岁坐在船上,能感受到船尾有股被拉紧的力道,不过这力道倒还不至于把船拉起来或者影响航向。

    船仍旧在云海中平稳地行驶,云层浩瀚, 光线如轻薄的透明绸缎洒向云层。朝着太阳开船, 总觉得像是在开宇宙飞船, 很快就能从云层开上太阳。

    在柔软的云朵中行进, 海风清爽地拂过鼻尖, 莫名带了几分甜丝丝的味道,好像云真的是棉花糖被吹散了一样。

    坐在船上什么也不干, 发呆也很舒服。

    云海上无数的船尾都绑着渔网绳子,看上去像是开着船在放风筝, 有种童话般的浪漫氛围。

    船在云海上肆意漫游了两个多小时,能感觉到牵扯渔网的绳子越来越重,当船再次开到临近沙滩的位置,年爷爷准备收网了。

    年岁以为收网需要手动拉回来, 正准备和青狼两个人一起扯绳子,却见年爷爷按了个按钮,船尾响了起来。

    绳子下的齿轮旋转着,像收风筝线一样把渔网收回来。

    同时船尾的一块甲板向两边打开, 一个看上去折叠了好多次的铁片慢慢伸展出来, 在半空中一节节展开, 最后拼成的样式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八爪鱼渔网被从海里捞出来, 经过半空时,开始下落, 稳稳地落到这“遮阳伞”上, 慢慢下降回甲板。

    年岁原本还奇怪, 爷爷奶奶看着也不健硕,为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出海,现在完全明白了,这全自动的船操作起来方便得很,节省了很多力气。

    八爪鱼落回甲板,收缩成了原来的麻绳渔网的形状,里面的海洋生物也从巨大的网眼中悉数漏出,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

    “哇......”年岁忍不住惊叹道。

    年岁这时才知道渔网做成八爪鱼形状,也不是乱做的,每一只“触角”里的结网方式都不同,对应也抓到了不同的海洋生物。

    年岁很喜欢逛超市的鲜活海鲜区,看着螃蟹和虾在玻璃缸里蹬腿,壳上有花纹的贝类在清澈的水中吐着泡泡,能感觉到它们的鲜活。

    而现在,鲜活感更强烈了。

    梭子蟹和石头蟹个头都很大,一落地,立马开始朝着各个方向横着爬,有的直接踩着别的生物的头过去,有的从海鲜山上下来,爬了一圈儿又回去了。

    最吸引人的是兰花蟹,通体是透亮的湖蓝色,整体有小臂长,从颜色看真的像一朵花。

    皮皮虾一直活泼地前后摇摆着,甩起无数水滴,斑节虾看上去平静地躺着,实际上一会儿一诈尸,疯狂地甩动挣扎。

    鲳鱼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鱼,也时不时活泼地跳起,在甲板上此起彼伏地跃起下落。

    各种贝壳堆叠满地,有扇贝有海螺,壳上的花纹有的像油画,有的又似远古山岩。

    八爪鱼颜色通透,头朝下栽着,各种触角时而卷起身边的生物,时而被螃蟹或者贝类夹住了触角。

    甲板上有这么一堆活蹦乱跳的小山,让人收获感满满。

    船缓缓靠岸,几人从甲板上下来后,甲板自动调节倾斜角度,将那一小座海鲜山悉数收到了巨大的布袋中。

    年爷爷招呼着青狼把船上的小拖车拿下来,把海鲜放在拖车上,一行人推着拖车,说说笑笑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缓缓下坠,半隐在云海间,阳光的角度更低,怀旧感十足的暖黄色落在青石板小巷上,把他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海天街民风淳朴,作息也基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他们九点多就休息了。

    年岁特地找了理由,让年奶奶回她和爷爷的房间,留年岁一个人在房间睡觉,免得她回了现实世界穿帮。

    大概在晨昏地图的晚上十点的左右,年岁和青狼回到了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已是午夜十二点,每个白天都在现实世界度过,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去海天街,回来刚好睡觉,这时间管理倒也不错。

    这次从晨昏海岸地图带回来的海鲜,竟然有二十几种,每种数量都足得很,而且用完了还能再回去捕,格外方便。

    年岁清点了一下食材,把食材单和准备上新的菜单交给了蔡沧田和蒲良洲,他们可以跟年家小馆的老员工开个会,调整一下具体的菜品,而后交给后厨制作上新。

    印弈徽老爷子看到最后的菜单时,主动请缨要做鲍鱼红烧肉。

    一方面,这道菜做出来,稍微闻一闻就能让人口水淌个三尺,格外有排面。

    另一方面这道菜也很难做,因为要把红烧肉炖得酥烂好嚼,又要保持鲍鱼本身的Q弹,怎么掌握两者制作的火候是个很需要技巧的事。

    不过印弈徽老爷子做菜这么多年了,这样的问题不算大问题,还能激发他的兴趣。

    领了菜单,新鲜的食材也送过来了,印弈徽老爷子卷起袖子,斗志满满。

    他先把鲍鱼洗净,用勺子打着圈一挖,那鲍鱼就完整光滑地被挖了出来,取出内脏,就得到了杏仁状的平整鲍鱼肉。

    印弈徽拿起菜刀,迅速而轻盈地在上面改了花刀,井字形的刀口整齐而深浅均匀,看着让强迫症一阵舒适。

    “今天的食材还是一如既往的新鲜啊。”印弈徽不禁感慨道。

    鲍鱼肉滑滑嫩嫩,在上面落刀时,在案板上轻微滑动,想要脱手。五花肉也是肥瘦均匀,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感,肉质也紧实。

    印弈徽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焯水除去血沫,先取少许肥肉,在锅中煸炒出猪油,再用这油翻炒整块的五花肉,肉突出来的地方镶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边。

    加入冰糖炒出糖色,将焦糖色的浓稠糖汁一点点淋在肉块上,直至每块肉都包裹上颜色。

    加上葱段、姜片和八角翻炒均匀,肉中多了几分深沉的香味,生抽和料酒倒入其中,棕色的汤汁多了不少,淋上老抽翻炒上色,而后加热水没过肉块,盖上盖子炖煮。

    从肉块刚触碰到猪油开始,肉香味道就浅浅溢出。到了炖煮这一步,时间每过一分钟,肉香味道就会更浓郁几分,厨房里的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嗯......好香啊!”燕凌川深吸了一大口气,走过来,“你这是在做红烧肉吗?”

    “鲍鱼红烧肉。”印弈徽笑了笑。

    “红烧肉里加鲍鱼?我还没听说过这种吃法。”燕凌川有些惊讶地挑眉,透过锅盖往里看。

    水珠凝结在锅盖上,像是一层毛玻璃,让里面的肉看上去有种诱人又朦胧的美感。

    “不过印老爷子出品,必属精品,感觉会很好吃,我先期待一波啦。”燕凌川笑着搓搓手。

    “您就瞧好儿吧!”印老爷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更透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质感。

    印弈徽估摸着红烧肉已经炖煮酥烂了,打开锅盖,锅中的汤汁已经蒸去了大半,他把鲍鱼放进去,白生生的鲍鱼散落在棕色的肉块之间,再加一些水,酱汁浸没了鲍鱼肉。

    盖上盖子炖煮一会儿,大火收汁,那浓郁的酱料多数吸收进了红烧肉和鲍鱼中,少数汤汁裹在肉的表面,有些盖在锅底,也是浓缩过的,香得不行。

    整盘菜放入盘中,原本颜色都是棕色,看上去有点单调,印弈徽又在上面撒了白芝麻,还有切得极为细碎的葱丝,整道菜一下子有生气起来了。

    费宏为在年家小馆门前东张西望等了一会儿,终于在茫茫人海中寻到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薛睿?”费宏为试探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费宏为?”对方也不太确定地反问。

    “嗨呀,可算来了,盼了你好久了。”费宏为终于在灯光下看清了那张脸,仍旧是记忆里的样子,不过多了许多沧桑的痕迹。

    “在这地方吃饭可真气派啊。”薛睿把皮包从左边腋下拿出来,又夹在右边腋下。

    “我预约了位置,咱们进去再说吧,站在这里说可得聊半天了。”

    “走着!”

    两人进门,服务员引导着他们到预定好的座位,薛睿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被里面的环境深深吸引住了,而后眼睛落在大厅中间的吧台上移不开了。

    费宏为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哈哈一笑:“要不然我们先整两杯?”

    “行啊!”薛睿本来还跟费宏为有点生疏,他这么一说,薛睿瞬间放开了。

    很多年前两人读大学,最爱的就是吃饭的时候一起整上两杯酒喝。

    大厅中间的吧台倒不是夜店风格,而是居酒屋风格,木质的吧台上面有细腻的纹路,背景墙上还有木格窗装饰,门帘是深蓝色的布制。

    整面墙上什么酒都有,啤酒一瓶瓶整齐摆在一起,跟要打保龄球似的;洋酒瓶上贴着艺术体英文标签,棕色的酒在灯光下透亮;红酒斜放在铁架上,旁边摆了醒酒器......

    吧台上整齐摆放着木质酒具,旁边放着一个金色的招财猫,正在不断地摇摆着爪子,看上去很有深夜酒馆的格调。

    “怎么样,喝什么?”费宏为笑着问道。

    “喝这个......威士忌......算了......啤......清酒吧。”薛睿挑花了眼,选了半天才选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点一扎啤酒呢,跟大学时候一样。”费宏为听到“清酒”,有点惊讶。

    “害,现在年纪大了,没法跟年轻时候一样炫酒了,遭不住。”薛睿嘿嘿一笑。

    “年纪大什么呀,咱俩不都才四十出头吗?还年轻着呢。”

    费宏为咧嘴一笑,虽然这么说,他也没有喝烈性酒,跟服务员要了两瓶清酒,让服务员帮忙送到座位上,两人先回到位置落座了。

    二人坐下后,点了菜,靠在椅背上异口同声叹了口气,又因为默契的叹气笑了起来。

    “多少年没见了?”费宏为一边问,一边思索着掰着手指头。

    “不用算了,刚好二十年。”薛睿很快答道。

    “要不是你刚好来这边出差,我还不知道咱们哥俩什么时候能再见一面呢。”费宏为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都大学毕业二十年了。”

    “是啊......”薛睿也有点晃神,不过很快笑了起来,“虽然青春不在了,不过我看费老板的日子过得比大学的时候滋润。”

    费宏为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的旧西装:“还行还行,也就是个小老板。”

    “你现在做什么行业呢?”薛睿发问。

    “开音乐公司的。”费宏为说着,嘿嘿地笑。

    “还在搞音乐?”薛睿睁大了眼睛。

    上大学那会儿,费宏为和薛睿就喜欢音乐,一个抱着吉他,一个背着贝斯,天天走街串巷表演,也不在乎表演规模大小,就为自己喜欢。

    后来薛睿毕业了,生活也越来越现实,贝斯和那些不太现实的梦想就一起锁在了柜子里,慢慢落灰,慢慢遗忘。

    “那你可是实现了大学时候的梦想啊,真的一辈子搞音乐了?”薛睿说着,竟然有点想哭。

    “是啊。毕业之后就各种跑表演、攒钱,慢慢地开了个小唱片店,后来又认识了很多人,渐渐的自己有了资源开始做唱片,就做到现在了,以后应该也一直这样下去。”

    费宏为挠挠头,嘿嘿一笑:“算是实现梦想了吧,看着是个老板,其实公司只有几十人,赚钱就糊个口,不过每天挺开心的。”

    薛睿听着,用力眨眼,让眼前的泪水退潮,欣慰的笑漾开在脸上,他拍了拍费宏为的肩膀:“你小子,真可以啊。”

    “你呢?”

    “我么。”薛睿顿了顿,“在公司当个小主管,经常各个城市东奔西跑着出差,好在薪水还不错。”

    “那就行。”费宏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的啤酒肚笑着揶揄,“你比我像老板。”

    “你是说中年发腮吗?”薛睿也笑着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肥肉。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笑了起来。

    “先生们,这是第一道菜,鲍鱼红烧肉。”服务员把一盘菜和两碗米饭放到桌上,“请慢用。”

    “好嘞,谢谢你。”费宏为冲服务员一笑,又转头看向薛睿,拿起筷子招呼道,“快尝尝,这是这家店的新品。”

    “鲍鱼还能跟红烧肉炒到一块儿?有点意思。”薛睿说着,拿起了筷子。

    两种肉都被棕色的酱汁包裹着,只不过鲍鱼是浅棕色,沿着井字形刀口的位置微微外翻,形状像是麻辣烫里的鱿鱼卷,酱汁在莹润的鲍鱼肉上透着亮。

    红烧肉是棕红色的,像是陈年的老酒一般散发着醇香的味道,红烧肉一边肥一边瘦,两者连接的地方肥瘦相互交叠,呈现出山岩一样独特的纹理。

    薛睿先夹起了一块红烧肉,那肉上的酱汁很浓,夹起来也不会往下滴,一块肉完整送入口中,塞满口腔的感觉格外幸福。

    牙齿稍微用力挤压,瘦肉就碎成了无数肉丝,肉汁混合着酱汁从里面涌出,像是岩浆冲破地壳缝隙一般,在嘴里完成了美味肉香的引.爆。

    红烧肉肥的部分滑滑的,让咀嚼更加顺畅,肥美的脂香味随着肥肉的逐渐消解而释放出来。

    “嚯,这肉够香的,肉炖得这么烂,肉汁竟然没有流失,一点儿也不柴。”

    薛睿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都是浓香的,他又吃了一块,嘴上沾了油光光的酱料也没察觉到。

    “是吧,这家的食材贼新鲜,还有那厨师的功夫也厉害,做个普通的菜也不俗。”费宏为把肉放在米饭上,米饭沾上了酱汁,也是肉味的了,“快快,吃鲍鱼。”

    薛睿夹起鲍鱼送入口中,外面的肉汁还是红烧肉的味道,咬上一口,鲍鱼独特的海鲜味才呈现出来。

    鲍鱼肉滑得很,触碰到唇牙也打滑,咬上一口,又嫩又Q弹,这么一咬,里面丰沛的汁水就渗了出来,鲜得要命的肉汁和红烧肉汁混合在一起,这海陆的碰撞简直是绝味。

    “妈呀,竟然这么鲜,这海鲜是现捞的吗?”

    薛睿吃完一块鲍鱼,还把牙缝里的汁水吸得滋滋响。

    “你吃没吃出来,还有股甜味,不是放糖的那种甜,是海鲜的鲜甜。”费宏为咽了口米饭。

    “对对对!我就觉得这甜味也很特别。”薛睿用勺子舀了点汤汁拌米,又夹了一些鲍鱼和红烧肉,一同扒到嘴里。

    两种肉都很嫩,但嫩的感觉不同,红烧肉外层略带粗糙,不过一嚼就碎,里面嫩得很,鲍鱼滑得像软筋,没有一丝丝让舌头感觉到抵抗的力,共同点就是香,搭配米饭很是下饭。

    “来,干一杯。”薛睿吃得尽兴,端起酒杯。

    “祝我们......怎么说呢......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费宏为笑,薛睿也笑,因为这句话费宏为毕业聚餐的时候也说过。

    清酒下肚。一开始凉丝丝的,没过几分钟,从舌头到腮帮子到喉咙再到胃,都是暖呼呼的,独属于酒的温吞的刺激感化开了肉香,酒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吃得人浑身舒畅。

    几道炒菜陆续上桌,费宏为和薛睿像吃流水席,每上来一盘菜就光盘一次,两人吃得直打嗝,还舍不得走,只好吃一会儿,歇一会儿,慢慢把菜吃完。

    “这家店的菜太可以了,我得多跟老板申请来这边出差,这样就能天天吃这家馆子了。”薛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道,神色倒很认真。

    “可以可以......对了,你要是还喜欢音乐,其实可以去楼顶,楼顶时不时会有乐队演奏,水平挺不错。”费宏为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坐直了身体往前倾。

    “而且你知道吗,听说楼上乐队敲鼓的那位,是这里的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