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没有手机的夜晚, 年岁在青草气息中睡得很踏实。

    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刚微微亮，再闭上眼也没了睡意，索性翻身下床。

    窗户是半开着的, 推开窗, 微冷的风吹进来, 年岁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弥漫着晨雾, 马群羊群朦胧着若隐若现, 她恍若置身仙境。

    她前一天和这家人聊天时才知道，这草原并非和海平面齐平, 而是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平坦高原上，由于海拔的缘故, 夏天并不炎热。

    清晨时分下了些小雨，将浓雾稀释成淡雾，此刻雨已经停了，草原和动物们都湿漉漉的, 草叶更加翠绿，还带着些许细碎的雨珠。

    年岁嗅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伏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就听到外面有响动。

    出门一看, 没想到一家人都起来了, 桑蓉甚至都快把早饭做好了。

    年岁同一家人道过早安, 和边英一起洗漱, 薄荷牙膏的香味让她彻底醒了过来。

    早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可能是考虑到早上吃太肥、或是口味太重的东西会不舒服, 这碗羊肉汤没有放太多味重的佐料, 就是用料简单的清炖。

    清炖保留了羊肉最原本的味道, 是一种不加修饰的鲜美，汤是奶白色的，薄薄的羊肉片被捞出，在筷子上微微颤动，放进嘴里不用细嚼就散成了小片。

    把白色的小饼子撕成指甲盖大小，放在碗中吸饱了汤汁，趁还没化在汤里，赶紧捞出吃掉。

    一碗羊肉汤泡馍下肚，吃得人嘴里胃里暖烘烘的，最后一口汤咽下，放下碗筷，禁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吃罢休息好之后，上午年岁要跟着边家父女二人，去办领房子的手续。

    出门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草原上的气候多变，通常早晚如春夜凉爽，时而下雨，白天一整天都是不算太热的温暖晴天。

    这次办手续不仅需要身份证明，还要把牛都赶过去证明。幸好年岁的骑马技术娴熟了不少，还有牧羊犬帮忙赶牛。

    “那些是什么？我看着好像是蘑菇？”年岁见草地上比平时多了些白色的东西，有些被草叶覆盖着，好像刚从地里长出来。

    “是的，那些是口蘑，一般雨后就会从比较肥沃的土地上长出来，没有毒，能吃。”边英回答道。

    父女两人大概是见惯了口蘑，也没想去捡。

    年岁想起来了，口蘑做菜似乎比普通蘑菇更鲜美，她见太阳快出来了，估计太阳的热度会让口蘑干掉，于是让边家父女等她一下。

    她摘了不少口蘑放在马鞍旁系着的布袋里，准备中午和牛肉一起做菜吃。

    摘完蘑菇后，几个人继续赶路。

    年岁本以为办手续的地方是什么繁华的小楼，没想到目的地是一栋两层的小木屋，跟边英家差不多大。

    身份信息核实后，工作人员给年岁和她的牛合了影存证，接下来就是挑选房子了。

    选房子一般分为三个步骤，选位置，选房型，选装饰物。

    工作人员给了她一摞范例照片，还有照片对应的地图，用以挑选。

    房子位置有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心的，有紧挨着树林的，还有挨着河流的，挨着山崖的。

    “选河流附近的房子，放牧更方便些，动物们可以及时喝到水，生活也会更方便。”边野见年岁没有头绪，根据经验给了她一些建议。

    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主要是因为草原中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空旷得让人害怕，住在树林边相当于直接给野狼送了人头，还是河边比较好些，她也比较喜欢河景房。

    她选了一个背靠三四米高山崖，面朝河流的位置，这个环境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一推开窗就是清冽的河水，很美好。

    “哇，这个地方离我们二号房很近啊！”边英指着这个位置对应的地图上的一点。

    “看来我们以后还能做邻居。”年岁笑了笑。

    接下来是选房型，有三种形式，一种是边英家的那种全木制大平房，一种是带前后院围墙的石头房，还有一种是全实木的双层小楼，只不过面积比前两个小一些。

    年岁仔细看了第三种双层小楼平面图，才发现，这不就是loft吗？

    面积小了点却正好让人有安全感，每天可以趴在二楼的窗边看日出日落，是个绝佳的观景位。

    年岁想了一下，房子离河很近，如果买一个长一点的钓鱼竿，甚至可以从二楼往下放鱼钩钓鱼！

    也太好玩了，就这个了！

    年岁最后从装饰物里挑选了木围栏结构的牛圈，还有一个从一楼窗户延伸向河边的木制斜坡。

    阳光晴好的时候，可以直接从一楼的矮窗走出去，坐在木斜坡上，脚踏着清冽的河水看书，如果下次进山海空间带书来的话。

    年岁选好这一切后，工作人员把材料一式两份打印出来，盖上章，其中一份给了年岁保管，年岁接过来一看，上面有新房子的位置地图。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告诉她，房子大概四五天就能完工。

    年岁把材料小心叠好放进口袋，还有点恍惚，竟然这么简单就得到了一座房子。

    她回去的路上才想起来问边野，为什么房子这么快就能建好。

    “两层小楼的地基不难搭建，上面的木屋都是榫卯结构，不用复杂的建设过程，而且还非常牢固。”边野解释道。

    “其实榫卯结构并不难学着搭建，现成的树林里可以寻到木材，但是我们这边严禁私自伐木，相关部门会按照树木的砍伐和生长周期适度伐木，统一给居民们建造房屋。”

    “这样不会过度破环环境，有利于生态可持续发展。”

    边英继续补充。

    年岁更深刻地领悟了这边环境格外纯净、野生动物自由栖息的原因。

    她这两天还观察到，不管是边英家还是相关部门，都没有出现过电力以外的任何能源，电还是依靠风车进行风力发电得到的，对环境没有丝毫污染。

    草原的天空格外干净，和被皂角洗得清香的牛仔裤一样蓝，雪白的云朵汇聚成硕大的团状堆积在天上，气势磅礴，空气里没有一丝杂质。

    年岁回到家里，从自己的牛群里挑出一只膘肥体壮的，拜托边野帮自己宰好，当成这几天麻烦边家人的谢礼。

    边野之前以为这丫头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来真的，推脱了半天，最后见实在拗不过年岁，这才带着牛去了后院。

    年岁看到那里有一间铺满茅草的小屋，边野把牛带进去，用一个带电的长棍把它从后面击晕，这才拿出刀。

    边野带着几大盆宰好的牛肉进厨房时，告诉年岁，这边的牛羊都是先电晕，再拉去牛群羊群看不见的草屋宰杀，这样它们不会受到一丝痛苦，也不会对牧民产生敌意。

    桑蓉建议年岁把牛排和牛肋骨留下来，晚上带去河边吃烧烤，其他的部分可以做菜，年岁同意了。

    新杀的牛肉还是亮红色的，之前吃过的牛肉都没有这么新鲜，不过这肉也因此血腥气很重。

    除了比较常见的几道炒牛肉之外，年岁想做两道拿手菜。

    年岁把牛腩在水中浸泡半小时，以除去血水，而后切成方块冷水下锅，放入小葱、姜片、料酒焯水，去除血沫。

    肉块捞出后热油，放入葱姜煸炒至金黄，香味从锅中溢出时，倒入牛腩块，大火翻炒。

    初期牛腩上的水遇到油会劈里啪啦作响，但随着水分蒸发，肉在油中煎出的香味也随之浮现，将香料、生抽老抽放入其中，加黄酒去腥，蚝油调味，花生酱提香，每混合进一种调料，锅中的香味就愈发丰富一层。

    肉在种种调料中翻炒均匀，此时的牛腩已经裹上了一层诱人的棕黄色，趁热将肉和汤倒进砂锅内。

    洗净土豆，切成滚刀块，一起放入砂锅中，加入足量的水，小火慢炖。

    这道菜要炖两个钟头，年岁趁这时候做第二道菜。

    她将早上采摘的口蘑洗净切片，新鲜的蘑菇变成了整齐好看的T字形，她又将牛里脊浸泡去血后切成小块。

    牛肉块加生抽、蚝油和淀粉，再拧几圈黑胡椒一起搅匀腌制入味。

    锅内刷少许油，下牛肉块，煎成棕色时下口蘑片以及洗净的蒜粒，当蒜粒在油温下变得表面金黄时，再翻炒几分钟，菜就可以出锅了。

    桑蓉和边野一直觉得，年岁这看着很年轻的小丫头做菜应该跟玩过家家似的，不一定能做出多好吃的饭，他们时不时进厨房想要帮忙，却被年岁笑着劝走了。

    当年岁端着土豆炖牛腩和蒜香口蘑黑椒牛肉从厨房出来时，一家人早就伸长了脖子闻了半天。真正尝到这两道菜时，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在慢火的炖煮之下，牛腩的肉香完完全全浸润到了汤汁中，而那汤汁又一丝一丝渗透进土豆里。

    夹起一颗土豆，它已经柔软得像土豆泥，入口绵密，饱含肉香，几乎可以成为牛肉的代餐了，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年岁选的牛腩靠近肋条中间的凹陷，这处的肉既有筋，又有瘦肉，还带有好看的白色脂肪花，经过焖煮后，口感层次更丰富，软糯不输土豆。

    瘦肉嫩得像鸡爪中间的软肉，筋骨已经完全酥烂，脂肪炖出少许油花，更加鲜肥。

    将汤汁作为拌饭酱淋在米饭上，口感平淡的米饭立刻加倍增香，夹起一块牛腩放在上面，嫩滑的牛腩还会微微颤动，两者搭配起来吃，满口奇香，极其下饭。

    另一道菜是不同的风味。

    刚宰出来的牛肉非常新鲜，牛里脊又是牛身上最鲜美的一块肉，酱料的腌制十分入味，单单这肉就能组成一道菜。

    加入了口蘑之后，别有一番滋味，汁水丰富的口蘑煎得略带焦黄，混合了肉香，又有着蘑菇独有的植物香气，两者搭配起来，鲜香味道最浓厚。

    鲜香拉满时，味道就容易飘，此时蒜香、黑胡椒一起压住了这鲜味，让口蘑和牛肉的混合更加咸香，口感更霸道。

    除此之外，几道炒牛肉也很好吃。

    一桌子菜，让一家人多吃了好几碗饭。

    “真没想到，年岁这小丫头做饭这么好吃，我前几天胃口还不好，今天食欲一下子打开了。”桑蓉两只手扶着圆滚滚的肚子。

    “是啊，我之前还觉得牛肉口感太粗糙，不好吃，看来还是我做饭不行。”边野说到一半，“呃”的一声打了个嗝。

    边英早就放下了米饭，这样可以在空间有限的肚子里多塞点牛肉。

    年岁看着这淳朴的一家人笑了：“还是因为这牛肉新鲜。”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茉莉香的羊奶茶，实在是太好喝了。

    他们休息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胃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

    边野将牛排和牛肋骨用保鲜膜包好，和冰箱里取出的冰块一起放进铁皮箱，一左一右挂到马鞍上，又准备好了路上喝的泉水。

    一家人和年岁准备下午去二号家，在那里看日落，照顾一下那边的动物，顺便晚上吃个烤全羊烤牛排什么的。

    年岁习惯了赤玉的脾气，还是骑着赤玉走，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骑马已经很熟练了，系统还是没有结算任务，不知道是不是出山海空间才结算。

    据边英说，二号家离得不算太远，骑马半小时就能到，一行人即刻出发。

    在路上的时候，年岁看到了一棵结着果子的树，认出了这就是昨天经过的那片地方。

    她的目光四下张望，看到了昨天的兔子洞。

    她本以为那边不会有什么东西，没想到那团棕色的兔子竟然在洞口附近坐着。

    毛绒绒的小耳朵一抖一抖的，还用肉乎乎的小爪子洗着脸，把自己的毛都洗得逆过来了。

    年岁的心被萌化了，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容。

    很快这笑容就僵在脸上。

    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迅速移动的黑点，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硬毛在凛冽的风中微微飘动，锐利的眼神像是飞刀，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是一只鹰。

    它不敢贸然攻击人类，但很快锁定了地上那团棕色的肉乎乎的兔子。

    那只鹰从疾飞着巡视领地，到像利箭一样撕破空气俯冲而下，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鹰和兔子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而被它锁定了的软萌兔子，还在无知无觉地洗着脸。

    年岁的瞳孔骤然放大。

    作者有话说：

    真想坐在二楼钓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