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日月交替,殷晚参两人在寝殿休整了一日。
红云漫天时,有明宗弟子来请他们前往正殿。
明日一早楚虞山就要回楚宗,今夜明千远设下了送别宴,宴请一众楚宗弟子。
“知道了。”殷晚参应付门外弟子,转向楚时朝,“但愿明千远老眼昏花,看不出端倪。”
他们二人虽乔装打扮戴了面具,可身形不易变化。明千远识得楚时朝,见过殷晚参,若多心留意,总会察觉到不对。
“无事。”楚时朝宽慰,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以明千远为人,不会认为这时候我们会出现在明宗。”
话说难听点,明千远的脑子不好使。
起码殷晚参是这样以为的,但凡好一点,也不会察觉不到自己是玉连天的垫脚石。
若玉宗计划成功,在仙门大会上夺得仙门首位,到时第一个留不住的就是明宗。
因为一本籍籍无名的功/法,都能与老魔尊打起来的玉连天,胸怀显然没多大。
“但愿如此。”
曜迎宫处处写着“有钱”两个大字,从外看高大巍峨,内里更是富丽堂皇。
偌大的正殿里,用的并非蜡烛,而是在头顶镶嵌了几十颗照明珠,明亮冰冷的光连角落里金子钩出的花样都在熠熠生辉。
垂在柱间的纱幔是明宗特有的一种纱,轻柔曼妙,时间不可多得。
再往上,是镶着奇珍宝石的宽大座椅。
受了伤,面色苍白,形容消瘦的明千远正坐在上面。
殷晚参没特意瞧他,跟着其他楚宗弟子入席,和楚时朝坐在了最靠近殿门的偏远位置。
从这里走不会引人注目,更不会让明千远发现他们两个。
宴席开始,殷晚参心不在焉的在殿里扫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明千远身上。
他正在和同坐的楚虞山说些什么,表情变化丰富,语气激昂,称得上是绘声绘色。
殷晚参并不觉得怪,从他掌握的消息来看,明千远的确嘴上没把门的,且最最喜欢吹嘘。虽说他现在与玉连天穿一条裤子,但眼下三宗之首仍是楚虞山。
目光转了圈,最后落在了一名男子身上。
那人身形高挑,和玉已星差不多。相貌并不清秀,反而因为右脸上的那道一指长的疤痕而显得有几分狰狞。他的视线也让人不悦,似乎在看的不是人,而是肮脏的畜生。
“师兄,”殷晚参借着倒茶的姿势遮掩,“那人是谁?”
楚时朝:“明千远的护卫,马于归。”
“你认得他?”
楚时朝摇头:“不认得,只是偶然见过两面。他并不常出宗,大多数时间留在明宗为明千远处理琐事。”
殷晚参明了,难怪他对马于归没有印象,想来围剿欲晓天那日,他不在场。
他很少会主动问起一人,楚时朝以为他发现了问题。
“没,”殷晚参坐回去,“不过是看他不怎么顺眼罢了。”
闻言,楚时朝轻笑了声,暗暗盯住了马于归。
殷晚参不可能平白无故厌恶一个人,必定那人身上有东西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宴席过半,楚时朝在桌下碰了碰殷晚参的手,“时候不早了。”
殷晚参明白他的意思,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趴到在桌,楚时朝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上前扶起他,与明宗弟子低声说了两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临走前,殷晚参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楚虞山的视线,漫不经心收回时,半垂的眼眸顿了下,随即当做无事发生,仍是一派朦胧。
离开正殿,拐了几个弯,殷晚参才从楚时朝怀里直起身。
明宗弟子大多参加酒宴去了,路上空荡荡无人。两人竟然一路畅通进了内书阁。
“太过顺利了,”殷晚参皱眉,环绕空无一人的院中,“不是说这里不许人进么,怎么会……”
“难不成有炸?”
内书阁与明千远正儿八经的寝殿还有一段路,那边灯火通明,这里冷冷清清,怎么看都像刻意为之。
但这真是为了防他们?
楚时朝并不觉得明千远有这个脑子。
望着一片黑暗的内书阁,楚时朝在思考,过了片刻:“不,我们可以进。”
殷晚参不傻,反应过来了。
明千远的确是在防备,不是有针对的防备,而是防所有人。
偌大的空挡院中无一人看守,今夜无月,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黑暗中,白日里高大的内书阁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光是立在那儿,就给了人压力。
试问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谁敢接近内书阁?
眼下明宗死了少主,伤了宗主,正是惴惴不安之时,若有心人此刻前来内书阁,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兄,看来我们没来错地方”殷晚参轻笑。
“小心行事。”楚时朝嘱咐道。
他清楚殷晚参的性子,以以身犯险为乐。
殷晚参无奈挑眉,扯着楚时朝的袖子一同踏上白玉台阶,还不忘撒了个娇,“师兄放心,我最听师兄话了。”
他若是能听话,楚时朝就不用如此说了。
楚时朝与殷晚参十指相扣,并未走正门,而是侧身打开窗子一角,观察片刻后,跳窗进去的。
夜虽黑,凭着两人的修为,在夜里视物并非难事。很快就将内书阁看了个大概。
“慢。”楚时朝拉着殷晚参站在墙角,散开神识,在房中扫了一圈。
这时明千远的内书阁,藏着无数秘密,或许有隐藏阵法守护。若他们不小心触碰,就会暴露。
神识扫了一圈,楚时朝还真发现了一处波动着灵力的阵法。
他忙着,殷晚参也没闲着。
雀乌在他法器中嗡鸣,已经到肉眼可见的震动模样了。
雀乌是天生魔剑,对魔气很是敏锐,眼下震成这样,难不成……
殷晚参已经有了思量。
漂亮微扬的眸子在房中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书案后,一副大的离谱的山水画上。
他极其肯定,这幅画有问题。
“是画。”
“画。”
两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不愧是我的好师兄,”殷晚参笑道,“可曾找到破解之法了?”
“嗯。”楚时朝点头。
上前细细看了一遍山水图,忽然指尖迸出一团银白色光芒。
楚时朝手腕转动,拖着灵力仿佛在临摹这幅画。房中灵力越来越浓,带起的风扬起了他的墨发。
殷晚参并未打扰,专心致志注意其他动静。
就在楚时朝落下最后一点时,画上的山与水似乎活了过来。水涓涓细流,云袅袅飞腾,山立在两者间岿然不动。
“明宗真是把秘境琢磨透了。”殷晚参面色并不好看,正要说话,精致的耳朵动了下,察觉到了另一人的气息。
楚时朝也同样察觉到了。
“走。”
话音落下,两人消失在原地,没了踪影。
马于归打开房门时,腰间灵剑已被拇指抵出半指有余。只要发现有人在房中,他要做的就是将灵剑捅进那人丹田。
他放轻脚步,在黑暗里环看四周。
窗门紧闭,书阁里空无一人。可他方才明明察觉到了灵力波动。
他想起什么,站在山水画前,细细端详。手覆上去片刻,缓缓咧嘴笑了。右脸上那道从眼下到嘴角的疤,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马于归收回手,盯着画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殷晚参和楚时朝猜得没错,这幅山水画里就是一处秘境。
与寻常秘境不同,这个秘境小的可怜。通天月夜里只有一处院落那么大。
院落中有座同样不大的木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有人住。”楚时朝走在殷晚参身前,“我去应门。”
“一起。”殷晚参亦步亦趋,不肯停下来。
往日楚时朝也就随他去了,眼下却有几分强硬。他独自登上台阶,让殷晚参在十步外等他。
殷晚参撇嘴,退出了三步。
楚时朝看他,殷晚参心不甘情不愿又退了两步。
看他老老实实,楚时朝转身敲响了门。
一下,两下,三下……
屋里起初没声,三声过后,才有窸窸窣窣响动。
他越来越近,殷晚参下意识想要拉楚时朝。
“吱呀——”
门打开了,屋里的人与楚时朝打了个照面。
殷晚参侧身,从楚时朝颈窝的弧度里看到了那人的长相。
他娘的!
看清瞬间,殷晚参猛的在心里骂出了声。
那人不是别人,是在正殿见过的马于归!
马于归见到他们后,先是怔愣,随后目露凶光,拔/出剑就要刺来。
他的剑再快,到底没有楚时朝快。
马于归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回过神来时,他的佩剑已经被踢走,他整个人被完完全全压/在地上。
力气之大,根本无法挣开。
殷晚参上前,抓着马于归的头发强迫他抬头,“马于归?有意思。”
“你认得我?!”马于归又挣扎了下,眸子里全是被认出的愤怒和疑惑。
他变相的承认,殷晚参也确定了猜想。
“你被关在这里,外面的马于归是谁呢?”殷晚参眼底闪过一抹阴冷,他松开马于归乱糟糟的头发,五指张开,按着他的头颅,竟然直接这样提起了他的脑袋。
身体被楚时朝压着,殷晚参用力扯他的脖子。
马于归只觉得自己要被扯成两半了,深深地恐惧在他心头萦绕,怎么也无法挣脱。
“别杀我……别杀我……”马于归哀声乞求,“我、我都告诉你们。”
殷晚参垂眸与他对视,那双混浊眸子里没有一处是值得他相信的。他手下用了力,没有真捏碎马于归的头盖骨。
“不需要你说话。”殷晚参仍是毫不留情,神情冷漠,指尖泛白,硬生生让马于归疼晕了过去。
等到马于归软趴趴的脖子塌下,殷晚参才后知后觉他在楚时朝面前做了什么。
“师兄……”他抬眸,眨了两下眼。
楚时朝如同没看到一般,将殷晚参拉起来,用手帕细致的给他擦手,将人拉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殷晚参偷偷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没生气。
“这里躺着的是马于归,”他寸步不离跟着楚时朝,“外面的一定不是马于归。”
楚时朝“嗯”了声,从马于归的榻上找到了一个盒子。
“好浓的魔气。”殷晚参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在楚时朝打开前,殷晚参轻轻按住他的手,“师兄,我不是想要杀人的。”
楚时朝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在殷晚参眸中的光越来越暗时。眼前一黑,紧接着额头贴到了一处温热。
“我知。”楚时朝道。
殷晚参顿了下,彻底松了口气。
“既然他是马于归,那外边扮演马于归的人就一目了然了。”殷晚参道,“是明山竹。”
“嗯。”楚时朝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枚凤凰令。
看来,玉、明两宗勾结不假。
殷晚参笑了,拿起凤凰令看了两眼,果真与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就连上面的魔气他也再熟悉不过,是他……阿父的。
“他怎么办?”殷晚参踢了踢马于归。
“不用管他,”楚时朝摇头,“没了他,肯定还有下一个。”
殷晚参也是如此想的。
他与楚时朝拿了凤凰令就要离开,却发现了另一件事。
殷晚参收回传送的手,对楚时朝无奈一笑,“师兄,咱们被困在里面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