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就是半个月。

    温珑整整半月不曾去奉神殿祈祷过, 日子格外清闲。

    她觉睡足了，便也有精力注意周遭的事了。

    她发现，平常晚间总是偷偷溜出去的苏黛, 最近以来似乎安分不少，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蔫了, 低落地像只霜打过的茄子。

    “最近预言书没有让你去做什么吗？”

    苏黛摇摇头，眉眼都是往下耷拉着的。

    “没有, 已经快半个月不曾有过指引了。”

    半个月……

    温珑若有所思。

    那就是刚好在云黎来提醒她们说圣殿内有魔族潜入的事情之后？

    “半月前, 你做过什么吗？”

    “就是最后一条预言出现的那一天, 你做了什么事情吗？”

    “我……就是按照预言的指引, 在夜里去了圣水池附近。”

    “之前不是都在花园吗？怎么突然改变了地方？”

    “这个……我也不清楚。”苏黛蹙起细长的眉。

    “也许是因为云黎老师所说的魔族？他不是说过, 有魔族出现在奉神殿的花园附近……所以预言书才作出了改变。”

    温珑了然。

    估计是花园附近的防守严起来了, 跟苏黛约会的邬赛才没法再去那里。

    “然后呢？你去了以后，做了什么事情？”

    苏黛嗫喏几声, 忽然红了脸.

    “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当然。”

    “其实，我每次按照预言书的指引出去, 都会、都会碰到一位先生。”

    “他叫邬赛，是圣殿的助祭会吏。之前某一次我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不但没有生气, 反而冲我露出一个非常美丽的微笑。”

    温珑表情慈爱。

    “之后，我按照预言书的第一条指引，去了指引中的地方。”苏黛眼睛水亮亮的, 似乎是陷入什么美好的回忆。

    “太不可思议了, 我在那里见到了那位拥有美丽笑容的邬赛先生！”

    “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之后的每一条预言, 我都能够在预言的地点见到他。”

    “他是那么温柔、绅士, 还有着如此迷人的笑容。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性！”

    “……虽然很多人说云黎老师是最完美的人类。”她犹犹豫豫道：“但我还是认为邬赛先生才是最完美的。”

    温珑表示理解。

    “在大半个月之前, 邬赛先生告诉我说他……喜欢我。我答应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温珑，却发现她脸上仍是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你不惊讶吗？作为圣女，我却做了这么轻浮的事情。”

    温珑镇定地安慰她：“圣殿的往届的圣子圣女，其实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只是追随了前辈的步子。

    “啊？是、是吗？”苏黛喃喃问道：“我似乎没有听说过往届圣子有恋爱的传闻啊？”

    “只是你没有听过罢了。”温珑一本正经扯谎：“我有朋友曾经在圣殿任职，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真的吗？”苏黛一脸轻松，像是桎梏她许久的枷锁终于卸下。

    她呜咽一声：“我一直在不安，总是觉得愧疚……明明身负着这样的责任，心灵却如此自私不堪。”

    她情绪平复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半个月前，也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邬赛先生。”

    “我似乎将他惹生气了，但又好像是让他伤心了……我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你说什么了？”

    “就是，因为云黎老师不是说过，圣殿有魔族存在吗？我担忧邬赛先生出事，就提醒了几句……”

    “好像就是那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温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当着一只魔王的面，叫他小心魔族。

    没准苏黛在他面前还露出一副对那魔族很戒备的模样，估计男主这会儿正自闭呢。

    她揉了把苏黛的头发，“助祭会吏一般住在奉神殿的偏殿中，负责侍奉神。”

    苏黛先是不解，随后茫然地抬起头。

    “你是说让我去找他吗？可是……预言书中没有这样的指示啊。”

    温珑：“……”

    这傻孩子。

    “可预言书也没说你不能去找他，不是吗？”

    “一般的会吏与侍者很难进入圣女殿，没准你的邬赛先生最近一直在找你呢。”

    苏黛眸光亮了几分，“真、真的吗？”

    “当然。”她笃定道。

    这样肯定的语气，似乎给了苏黛几分信心。

    她两手交握在胸前，“我明日就去偏殿看看……”

    安慰完苏黛，温珑才回到自己的寝殿休息。

    她最近其实也有些郁闷。

    系统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再出现过了，而她自己又精神不振，整日都是困顿的状态。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近日难得的睡不着觉。

    叩叩。

    温珑抬头。

    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能有谁来敲她寝殿的门呢……

    叩叩……叩叩。

    又是几声敲击的声响。

    温珑这回听出来声音的源头了。

    并非是从房门处发出的，而是她寝殿的窗户。

    温珑：“……”

    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敲窗的声音愈发激烈，温珑鞋也没来得及穿，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走过去拉开窗帘。

    窗外站着的男人眼底一片乌青，唇色在月光之下更是惨白一片。活像个来讨命的恶鬼。

    温珑心中默默叹气。

    这两个人还真有默契，连找她的时间都这么巧合。

    她拉开窗，恭敬道：“邬赛大人。”

    “我等了您近一个月了。要是您再不来，第一轮考核的题目我都要记不清了。”

    “……最近有要事要忙。”

    温珑：……

    跟女主约会就是他所谓的要事？

    “对了，你知道苏……跟你一起的那个圣女最近怎么样了？”

    邬赛轻咳一声，“我需要打探关于她的情报。”

    温珑维持着微笑，“她学习圣术的天赋很高，已经掌握了二十三个高阶圣术，幻力也极为强大。日后或许会成为您毁灭圣殿的敌人。”

    邬赛摆了摆手，“我不是问这个。”

    “她最近心情如何？”

    “……”

    “郁郁寡欢。”

    闻言，邬赛表情也低落几分。

    温珑实在不想跟一个恋爱脑再聊下去了。

    她索性直接问道：“您还有别的事吗？您来到这里，如果被外面的守卫发现就不好了。”

    邬赛沉默几秒。

    “还有一个问题。”

    “我与一个……朋友吵了一架，想同她和好要怎么做？”

    温珑调整了下呼吸，免得自己被这位同族气死。

    “您若是真的想同她和好，就不该敲我寝殿的窗，而是她的。”

    邬赛脸上一红。

    “说的什么话，这成何体统。”

    温珑眼皮一跳。

    合着敲她的窗户就没事了？

    “有人来了。”邬赛表情一变，“我先离开，有事日后再谈。”

    温珑心道：日后也别再来了。

    她本以为事圣子殿之外有守卫发现了邬赛的踪影，可是发出声音的却是她寝殿的门。

    敲门的声音极为急促，而且只敲了一下门就被直接破开。

    温珑堪堪来得及关上窗户。

    她迅速回头，看向门口的人。

    居然是云黎。

    不过他的神色是温珑从未见过的慌张。

    他眉心紧锁，连呼吸都有些急促，那双金眸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没出什么事，眉头才略微松开几分。

    “……老师？这么晚了，您来做什么？”

    温珑看了眼自己被破开的门，“还有我的门。”

    “抱歉。”云黎还不曾缓过劲儿，闭上眼冷静了片刻。

    他在圣眼中看见邬赛在温珑寝殿外徘徊的画面，一心急就过来了。

    可现在，她却好好地站在这里，毫发无伤。

    但圣眼中的画面不会有错，邬赛的确来找过她，还是以这样隐秘的方式。

    他再看了眼窗户，已经关上了。

    可温珑还赤着脚站在窗前，明显是刚刚就在这里。

    “刚才是否有人来找过你？”

    温珑愣了下。

    他这样问，像是看见了什么。

    但她没法承认。

    温珑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

    云黎微怔。

    她为何要撒谎？

    他不愿多想，可许多事情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又连在一起。

    比如说温珑为何一直无法吸纳幻力，而如今魔族的邬赛又特意来找她……

    “当真没有？”

    “没有。”

    云黎的目光暗了下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直直看了许久。

    温珑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老师，我有点困了。”

    云黎没有应答，只是置于身侧的手心中缓缓浮现一枚银色的阵法。

    那一点银色的光辉并不耀眼，可在这样的黑夜中，温珑很容易便注意到了。

    她垂下眼，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

    温珑不得不想应对此局面的对策。

    云黎若是想要杀她，她绝无可能坐以待毙。

    她金色的瞳孔中掺杂进几缕紫色的魔气，眼见着要外泄出来。

    “你休息吧。”

    紧绷的气氛被云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破。

    他将指尖收进掌心中，银色的光亮也被完全遮住。

    温珑看着他，神情带着点懵。

    几缕魔气才刚溢出一点，就晃晃悠悠被收了回去。

    “不是说困了？”云黎对上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方才我感知到你的寝殿周围有魔气，所以才过来看看。既然你说没事，应该就是我多虑了。”

    “……”

    “潜伏在圣殿中的魔族尚未找到，你也要警惕一些。”

    “……哦。”

    “房门我明日会找人来修。”

    云黎说完，定定看了她几秒。

    “我回去了。”

    温珑眨了眨眼，看着他就这样走出寝殿。

    这就没事了？

    她心知云黎察觉出她的身份，所以他肯这样轻易地离开还是有些出乎她意料。

    从圣子殿出来，云黎顿住步子。

    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他在原地直直站了半晌。

    蓦然，他感知到什么，偏头看向身侧被阴影覆盖的角落。

    “出来。”

    与此同时，从阴影处缓缓走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一头黑色短发，眸色同样也是金色，不过瞳色较云黎就浅得多了。

    少年正欲说些什么，余光却不经意瞥向云黎右手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银色阵法。

    他的脸上即刻染上薄怒。

    “你杀她就用洁净术？那对付魔族有个鬼用啊！”

    云黎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那枚最低级的洁净术的印记静静躺在手心。

    他手指收拢，收起阵法。

    他瞧见少年的眼睛，眉心轻轻皱了下。

    “阁下是谁？”

    这人知道她是魔族？而且，他的力量不在自己之下，只是似乎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了。

    少年缓缓开口。

    “我叫天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