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生杀人狂 (4)
出来。何教主是‘下三滥’一门中的一教之主,他这名头一抬出来,本来信小女子我三分的人都成了八分了,大家掏腰包见货便买,下文嘛只一句话:谁用了便谁遭殃、倒霉。我哪?正好替天行道,谁用这邪道儿玩意,谁便先着了邪——我不要他们性命,只让他们烂咀烂面、毁容毁貌的,已是够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了一一你们还得要叩思呢!”
“四旗”旗主面面相觑,为之瞠目。
好一会,一个才试着问:“原来……你们这儿是黑店?”
“不。”孟将旅马上澄清:“咱这儿通光火亮、光明正大的。
哪会是黑店!”
另一个嚎喘道:“敢情是……你们专搞这个来……害人!”
“对。”何车闲后少说的说,“我们专害要害人的人!”
“好、好、好……”
有一个正要说几句狠话,却脸肌扭曲,一时说不下去,反倒只说了三个“好”字。
只利明阴阴森森、狠狠恨恨地道:“你们就不怕人回来寻仇?”
“寻仇?来吧,罗嗦个啥!”何车二话不打,捋起袖子道:“你以为拿把刀来就可以在这里送你条鱼任由你宰杀不成!入得了川吃得了辣,过得河不怕石滑!要打,放马过来,请!”
没料利明却沉住了气,道:“你惹着我们,没好处,我们背景强大,人多势众,何况在京师谁不看我们脸色做人?我们给闹得四张怪脸妖貌的,这事还可暂搁下,只不过,你们得要先交出个人来,万事好商量!”
孟将旅也沉住了气,问:“交人?交谁?我可不交朋友。”
利明冷笑道:“你是下文我们作朋友,还是不肯交出你的朋友来?”
孟将旅笑而不答。
“太阳钴”钟午可大力恼火,叱咤道:“兀那!给脸不要脸。
讨打!刚才上房的客人,分明遭人绑架,你这家黑店,不干好事——还不快把人交出来,拖搪作啥!?咱四爷们一出手,包准你鸡犬不留!”
孟将旅听了,就向鱼姑娘笑道:“是不是?我早猜他们是为了那个无鼻幽魂而来的了!”
何车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不打么?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18.人善被鱼欺
“白热枪”吴夜气得声音都颤了:“你们……交人……交是不交!?”
鱼姑娘眼儿媚嵋声娇娇的问:“交了有什么好处?”
吴夜一听,知有商量,便说:“交,这趟便暂…暂…暂时……饶了你……如果……如果不交……嘿…嘿…嘿……”鱼姑娘眼儿溜溜、瞳如点漆,飞彩似的转了一下,向鱼头鱼尾逗着闲话说闲情地道:“若果交人,你就是饶了我们这一趟——”鱼头知机,接道:“可是,只饶一趟,下回还是要来算账。”
鱼尾也马上搭腔:“也就是说,到底还是得算账,只争迟早。”
鱼头接歌谣似的道:“迟算早算,还是不如早算化算——至少今天我们人齐。”
鱼尾也唱莲花落般的接应:“要不然,万一有天街头街尾,咱们一个大意闪神落了单,给人直的一剑横的一刀,那可不划算!”
鱼头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可今天要交人得先失了道义。”
鱼尾道:“这样蚀本的生意你做不做?你干不干?你且说说看。”
鱼头:“干。只兀那买药买着假药,用春药用上了过期春药的笨瓜旦才干。”
鱼恳:“不干。跟那种要喷迷烟下迷药的不入流偷鸡摸狗的乌屎旦,还能搞得出什么贵干!”
两人一唱一和,又几乎没气炸了四大旗主。
钟午怒道:“你把我们作弄得如此田地,岂可因小惠而就放过你们——放过你们今日,已算是姑念上天好生之德,给六迟先生一个天大的面子,也算是让盂老板好做人做事了!”
鱼姑娘、鱼头、鱼尾都笑了起来。
鱼好秋道:“看来,你不是想在今天饶了咱们,而是不想一下子一竹竿打一船人——让全船的人都反了你了。温大老拔不好惹,卫着孟掌柜的名气,你们说什么也得避忌三分七分吧!你们想硬来,只怕硬不来,所以索性要让大家欠你们这一个情,然后负手捡个大便宜,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小女子的命!”
鱼尾这回先接话:“其实,他们只四个人,虽有所恃,但也不致于胆大得跟咱整个‘名利圈’的同道作战,所以只好以退为进了。”
鱼头好像不喜欢鱼尾抢先发话,所以纠正道:“那是以进为退,不,以攻代守。他们恶人先告状,身为官府中人,私下以公款买害人的药物、暗器加害他人一事含糊的混了过来,反来指诬人卖假药给他!来这儿藉口问罪,其实是要掳人劫犯——这不是……”话未说完,钟午已大怒,截道:“我们是堂堂正正,奉上之命,前来把逃犯押回衙去,哪像你们鬼鬼祟祟、遮遮掩掩!”
“确然如是,那就太好了!”孟将旅哈哈笑着,一副“老怀畅甚”似的调解,“如果是这样,你们就禀衙里去,照正手续,请官府派持海捕公文。接班差役前来拘提人犯吧!”
四个怪人,一时为之语塞。
“怎样?”何车又不耐烦了,催促道:“没事,办不了,我要回去大睡他三百回合了!”
“拿不出来么?”鱼姑娘媚着眼波,笑意流金的笑侃:“敢情捕拿要犯一事,只是四位信口胡柴,假公徇私吧?”
这一下、利明可勃然大怒,叱骂道:“去你妈的!人善被人欺——这回还是居然给鱼戏呢!咱们好商好量,先礼后兵,你这妖妇婆娘,还有两只乳臭未千的破烂鱼小虾螟,就以为夜郎自大了!我操你妹妹的哥哥花楷辣子的!你们不文出人来,我们上去抓!”
“好嘛!”这回何车眼里倒发出了异常的亮光:“终于可以开打了!”
可没料到“落日杵”黄昏却一手掀住了“明月钹”利明,居然劝道:“老四,别激动,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字号’的人,咱没仇无怨;‘名利圈’的子弟,有不少也是‘象鼻塔’的班底,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占住个理字再说。”
利明听了,竟然也可以强抑怒愤,只忿忿不平地道:“嘿!他们也不要逼人太甚、告诉你、只要龙八大爷一声令下,就可以铲平这小小的一间——”鱼姑娘听着听着,忽然间,倏然色变,急扯孟将旅袖子,疾道:“我看不妙,他们在拖,这是声东——!”
话未说完,只听楼上客房,已发出及其剧烈的打斗之鱼天凉脸色煞白,展身便起,四名旗主各发出一声怪啸,截住了她。
鱼姑娘一拧身,已与鱼头、鱼尾背靠背,站一起,三方顾应,跟四名敌手正面对面对峙。
鱼好秋一侧身子,已抄住击腰间的一个镖囊,一只手已掏在里边,另一只手腕串着镯子,蜜蜡、水晶珠子,互相撞击,登格作响。鱼头,鱼尾,各抄出一件类似十字枪,十字挝的短兵器,尖梭锋锐,一作松石锭色,一作青金蓝彩,看去美得夺目,但在他们手上使来,又巧得攫神。
只听钟午沉声怒北道:“今天还没你们的事,不妄动咱就不在杀!”
鱼姑娘情急,向一旁犹袖手观察战局的孟将旅叫道:“孟老板,楼上遇事了,烦您走一趟,这儿有我和弟弟、小弟!”
孟将旅居然好整以暇,笑了起来,道:“好姑娘,别急!”
何车也好暇以整,依旧有点厌厌倦倦的道:“他们声东击西,我们何尝不是将计就计——”话未说完,“砰”地一声,一影子已如大鹏鸟一般,撞破窗棂,飞落到楼下来,撞砸了两张凳子、一张桌子,就趴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呻吟了起来。
说时迟,彼时快,这头一人扑下,又一片大影“蓬”地撞砸了十九号房的大门,飞了出来,“叭”的一声扑地,余势未消,又格愣格愣的一路自楼梯翻翻滚滚落了下来,待跌到实地,已晕七八素,满目摇金,要撑起身子来,只落得挣扎不起又损低的下常一见那两人滚落下来,钟午、黄昏、利明、吴夜,就再也按捺不祝他们本来已各自在对话。争执时,已抄出了长形的包袱。
包袱就是他们的武器。
他们发现对方已识破他们故意把敌方高手的注意力转移在楼下之计,而且,双方已经在楼上房里动了手,而且情势还似大力失利,于是,再也沉不往气,纷纷亮出了兵器。
钟午使的是“太阳钴”。
太阳钴是一种奇特的兵器。
——它远攻时如盘蟒吐身,倏然伸长,但在近守时又可以缩短,而且、钴口还会乍放自光,眩扰敌目,甚至发放针刺般的厉芒,足以伤敌于不意。
他拔出丫钴。
他的兵器奇怪。
他的出手特快。
——可是,无论怪或快、他这次都决及不上他的目标。
他抢着向鱼姑娘发动攻击。
他恨她。
他巴不得一钴杀了她。
——所以,她便是他的目标。
而就在他出手的同时,鱼妨娘也向她的对手动了手,出了手。
如果光是论兵器之怪,她还比不上钟午的“太阳钴”构造特别、杀伤力强;要是比出手的快疾,她也及不上钟午一开打就吃住她的空门抢入她的死门专攻她的罩门,并且一钻扎向她的命门.同时钻尖绽出强光,扰乱了她的视线,一时只觉金星爆花,未及防爽钻已扎到!
可是,鱼姑娘的“兵器”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她动手并不快。
却仍比他快。
她出手本来不怪。
但一定比他怪。
因为她什么都没干,只在她那一管号称为“一喷发情剂”的事物上,用食指一捏,“嗤”的一声,就发出了一蓬烟。
19.人不如鱼
烟
只是烟而已。
那是紫色的烟。
那就够了。
钟午一见见鱼好秋手上的管子喷出了紫烟,大叫一声,撤招撒手撤腿撤头撤面就跑——还是没命似的跑。
他明明扩要一击得手,也不管了:池们怕死了畏杀了畏极了那一蓬烟,说什么也不再让它沾上一丁点!
他跑得快。
所以避过了烟,到了两丈开外的门前,犹有余悸,屏住呼吸,技铭回望,惊疑不定。
店内客人,也纷纷掩鼻走避。
鱼姑娘却笑了。
笑得花落枝头春意闹,喜上心田英气扬的说:“你跑得好快——”说着,竟埋首向一蓬几自未散的紫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很享受、颇受用他说:“你都傻的!这是丹桂紫萝芝香雾罢了;这儿有那么多客人好友,小女子我怎敢公然用毒烟、迷雾!好生生一个大男子汉,怕成这样子,未免太瞧得起小女子了。”
鱼姑娘也许说得大快了。
也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她才语音一落、“呼”的一声,钟午已连人带钻飞掠了回来,冲入雾里,钻身候长,钻头绽光,一钻刺向鱼天凉。
“是你说的,烟没毒的!”钟午眼看鱼天凉已目力之眩、无法招架,恨声道:“你这是自找死路!”
强光暴绽,鱼姑娘在厉光里花容夫色,退无所倚,招架无及。
眼看就要死于钻下。
不料,只闻一声痛极也怒极的大吼,“挡”的一声,长铬落地。
钟午瞪大了怪眼,看着自己的拇指头,些眶欲裂的怪嘶道:“你……你这妖婆!—又说这烟投毒!??
鱼姑娘嘻嘻笑着,徐徐睁开了眼帘:“没错,烟没毒。”
钟午吼着,拇指开始抽搐下已,好像在里边溜入了一条会动的刀子:“那……这又是什么!?”
鱼姑娘耐心地道:“这是针,不是毒。”
钟午现在五指都像在弹琵琶似的搐动着,“什……什么针!?”
鱼姑娘和气地道:“女人心,海底针——这支就叫‘女人针’。”
钟午一听,整只手臂都完全不受控制的痉挛不已:“它……你是怎么将它发出来的!?”
鱼姑娘巧笑情今地道:“我一早就已将它发出来了。它就定在那紫烟里。紫烟投毒,可是有针。我刚才不是跟你们介绍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呢?这管子叫‘一喷发情剂’,紫烟只香,闻之生情,却无毒。不过,浓雾里却有三根针,只要一遇上人气,就会专钻指缝趾隙,只要扎一个小洞就钻了进去,您这可是要掏也掏不出来,掘也掘不回头下”钟午骇怒道:“三支针!?……还有两枚呢?”
鱼姑娘笑嘻嘻的道;“哪,不就在你那两位同伴的身上么?”
钟午这才发现,鱼姑娘身左身右,各有一人,神色惨淡,呆如木鸡的愣立两旁,一个是“自热枪”吴夜,一个是“落日杆”黄昏。
钟午讶然道:“你们……”
吴夜吃力地道:“我……我们……也……中……了……”黄昏艰辛的说:“我也握了……一针……在耳背……”钟午咬牙切齿地道:“好毒的针!”
鱼妨娘好像当作是赞美一般,欣然受之无愧:“名字就叫‘女人针’嘛!—女人心,尚且如海底针,何况是女人使的针呢!?
吴夜千辛万苦地道:“这针……可有……有有有毒?……”鱼姑娘倒是立即回答:“无毒,此针绝对不淬毒。我还有一种‘妇人针’,是由‘下三滥’何红火提供的,那才是真正见血封喉,逆脉穿心的毒针。”
黄昏嗫嚅道:“那我们……当怎么办是……是……是好?”
鱼好秋好言好语好心地道:“没事。放心。你们已给那些暗算入的药物弄成这个样子了,小女子我哪还忍心折磨你们?你们只要不乱动,不擅运真气,这针一如木刺,过几天就会枯萎,会自动在皮层外倒迫出来,并无大碍,只有些痒痛,死不了人的。”
钟午仍提心吊胆的问:“真的没事?”
鱼天凉笑眯眯的道:“当然不会有事。小女子我哪敢犯得起这杀官大罪!只不过,你们这几天,不得擅自妄动肝火,也不可打打杀杀,还有,不要洗澡沫元—嘻,像你们这种大男人,三几天不冲凉洗澡当然也不算什么……要是都犯上了,万一针尖逆走,钻入心肺,可不关小女子的事了。”
三人这才放了半个心。
原来,在那两个来犯的高手,一前一后滚下楼梯之际,钟午立即向鱼天凉出手,黄昏、吴夜,两人本来正与孟将旅和何车对峙,但都虚晃一招,实闪身偷步,要夹击鱼好秋。
他们这样做,甚有默契,除了因为曾在鱼姑娘手下吃过大亏誓要报仇之外,他们要认定了这三名对手之中看来鱼好秋毕竟是女流之辈,比较弱,而且,他们一旦制住了鱼天凉,便可以此来威胁其他的人不敢妄动,他们从而可以完成此来的任务。
可是事与愿违。
可惜低估了敌人。
鱼好秋忽然喷出了一团雾,就叫黄昏、吴夜两个愉袭的人,各吃了一针,最笨的是钟午,还倒掠了回来,也吃了一针。
三人如同哑子吃黄连,有苦自知。
何车冷哼不忿地道:“真是不够意思,几个大男人,什么对手不好找,偏欺负女人,却又偏给一个小女子放倒了——男人打不过女人,当什么男人,撤泡尿淹死了好了!”
孟将旅更正道:“老哥你这话就不对了。男人本来就是斗不过女人的,天生如此,怨不得人!”
何车皱起了眉头,额上又出现了一个火字,足足现出了四条青筋:“你这哭倒长城的女僵尸又有啥歪论!”
孟将旅道:“可不是吗?天生下来,男人吃不了女人,女人却吃得下男人。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还有,天生女人就吃定男人的,可不能男人吃女人的,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已,只有女人可以生女人,生男人,男人却不能。就算给男人干了,就不愿给男人生,男人也没她办法——男人又不能自己生——所以男人斗不过女人,既应该,也活该!”
何车扳起了脸孔:“有趣,有趣,对女人那么有兴趣,何不当女人去!你这歪论,现在只说到男不如女,再推论下去,只伯还人不鱼哪!”
“这也对!”孟将旅仿佛又有了新鲜话题儿,“咱们确是几个大男人都不如一个鱼姑娘!”
他们虽然这样泛论着,但也并未闲着。
对手给“女人针”“定”住了三个。
却还剩下了一个。
一个独眼的:
“明月钻”利明。
利明没有动。
至少还没有妄动。
可是他的眼睛只转了一转,孟将旅已发出了警告:“我劝你还是别打那两个小孩的主意了。——,他们两人虽然年纪小,可是也扎手得很。二,这年头的女人如小孩,都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三,你只要一乱动,我们就一定会打死你,而且,你的那三名同伴也必然遭殃——那你还要不要试一试?”
利明问:“我可不可以不试?”
盂将旅很爽快地答:“可以。”
利明又道:“我能不能不动?”
这次是何车回答:“能。”
话未说完,只听楼上十九房砰砰碰碰连声大响,忽又听一声怪叫,哗啦啦连声,一人破板而出,手挥足撑,庞大如象的身躯扎手扎脚的直摔了下来!
这个人跌得个灰头土脸的,可是却令孟将旅和黄昏几人都变了脸色。
孟将旅与何车定睛一看:知道连这人也来了,情势就严重也凝重多了!
吴夜、黄昏等发现连此人也给撵了下来,这才对今次行动绝了泰半的望!
20.鱼的哲学
其实,利明钟午黄昏吴夜四人在这一次行动里只不过是幌子。
真正的主力在放楼上。
当怖伏在附近的探子一传来这么一个讯息,有个受伤的家伙遭两个小孩搀扶着走进了“名利圈”,一时间几批人马都惊动了,也出动了。
——“正点子”来了!
虽然,他们也明显发现:投栈的正点儿跟传说中的人物很有点不一样,连高度都不很吻合,虽说“目标”是个赫赫有名的人,负伤进入京城自不然要先易容,但总不成连身边的两名亲信弟兄都变成了小童子!
只不过,既然消息乃发放自在京里刑部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那儿.谁都知道他消息来路奇多、也奇准,故而谁也不敢轻忽对待。
“白热枪”/“明月钹”/“落日杵”/“太阳钻”先作幌子。
他们要把注意力吸住在楼下。
主力却已偷偷掠上檐顶,再潜入屋内,撬开窗口,进袭房间。
他们也有内应,早已知悉“目标”就在第十九房。
主力也是四个人:
“开阖神君”司空残废,还有他的两名近身子弟:“小眉刀”于寡、“小眼刺”于宿兄弟,另外一个,则是“相爷府”的大总管“山狗”孙收皮。
孙收皮在江湖上,地位不算太高。
可是,他却是蔡京身边,很受信重的人物。
他在朝廷中,也无官职,不过,只要给蔡京重用,那就够了。
他本来自山东“神枪会大口食色孙家”中的一员大将,投靠蔡京,蔡元长也立刻起用他,一下子,他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武林中许多人都得要巴结他,连朝中的大官,也得时时送礼结纳,至于蔡京在东北一带的江湖势力,也多交由他打点,使得他的地位、名望,更形重要。
他仿佛野心也不太大,有人问他何不藉此封官进爵时,他自嘲的笑说:“我只是水里的鱼,一旦上岸,岂不涸毙?还是留在水里吃蜉蝣的好。”
这便是他“鱼的哲学”。
而今,他也来了。
按照常理,不真的是天大的事,也不必出动到像他那样特殊的人物。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刹间攻了进去。
一个从窗,一个破墙而入。
他们都是行动中的“老手”,也是“好手”,其中,于宿曾经成功地刺杀了十三次,有一次,还一口气刺杀了十三个人,县每一个人都是高手,还有一次、是对方派了十三名高手夹刺杀他,结果都死于他的刺下。
他使的是“峨嵋分水刺”——当然是淬有剧毒的那种。
于寡用的是刀。
他的刀很奇怪,左手用的是柴刀,右手用的是菜刀,据说,他原来童年时常跟父亲上山砍柴,年轻时当过厨师,成名后继续用这两种刀,乃以示不忘本之故。
他们总会等到最好的时机才会下手、出动。
而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他们先行潜进十九号房的屋顶,将耳朵贴在瓦而上,窃听:“他……伤得怎样?”
“不轻。”
“能不能……救?”
“可以试试。”
“他身上伤了几处……但最厉害的还是眼眶里那一记。得先把烂肉、断筋剜干净、敷药止血再说。”
“可是,他会很痛……”
“你制住他的穴道,让他晕迷过去才治理。”
“我有‘大还丹’、‘小还丹’、‘天王补心丸’、‘九转还魂丹’、‘甲心丹’和‘回魂散’……可派得上用场?”
问的是童音。
回答的是粗嘎汉子的语音。
这就是了。
于寡、于宿都在等。
等到适当时机。
适当时机就是动手的时机。
——那就是等到房里一大二少三人正动手医人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动手杀人!
时机到了。
其中于寡先溜进十八号房,见一妇女,和服睡在床上,先砍上一刀,旁有一少年,二话不打,己一脚将之闷声端飞出窗外。
然后随即破墙而入——
闯入十九号房。
同一时间,于宿也自窗口破人。
两人向来素有默契,心意相通,同时行动,以竟全功!
攻!
破!
二人攻入。
他们以为那四人定必围绕床上:
三个救人,一个让人救。
们却错了。
床上的确是有个人,但用毯子盖着。
其他的人,却不在床边。
而在自己“身边”:
所谓“身边”,是于寡自十八房破墙攻人,“敌人”便在墙边;于宿从窗外破入,“敌人”就在窗下等他。
不是“大敌”。
而是“小敌”。
出手的人年纪甚轻。
可是手法老练。
一下子,于寡便给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于宿也给揪住了要害,挣动不脱,两人一先一后,都给制住了。
制住他们的,竟是两个小童。
于寡、于宿又惊又怒,马上反扑、反制。
这两人也决非易惹之辈:于寡曾遭“飞斧队”余家的人禁铜在“愚移居”中,点了他十一处穴道,还派了七名余家好手去监管他,但仍是困不住他,让他逃了出来,还杀了其中五名守卫。于宿则曾中伏于“四分半坛”陈家高手,给五花大绑、点穴枷锁,还用铁链对穿了琵琶骨,置于湖底地牢之中,但也只困住了他十一天,第十二日,还是给他逃了出来。
自从“开阖神君”司空残废的两名师弟,都死于元十三限与天衣居士二派恶斗一役中(详见“惊艳一枪”故事),司空残废如同顿失双臂,是以有意也大力扶植这两名由司马废、司徒残一手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成为“大开大阖三神君”的崭新组合。
连蔡京也力促此事。
——能受蔡元长有心培植,加上“开阖神君”特别重视,当然是非凡之辈,也必有过人之能。
他们一时失手,虽惊虽怒,但仍临危不乱。
于寡受制于叶告。
他的人破墙而入。
叶告好像一早预知似的,就在墙边,他的右臂先入,叶告就在这刹瞬之间拿住了他的手臂。
同一时间,于寡右臂上的侠白、曲泽郑门、通里、天府等五处穴道,一齐受制。
于寡何许人也!他右手的菜刀已把握不注,手指一麻,落了下来,但他左手的柴刀,已飞斩叶告脑门!
他反应极快。
——但无论再怎么快,也还是及不上他平时。
因为他毕竟有半个身子在发麻。
就这么麻了一麻,也就慢了一慢,眼看柴刀就要砍在叶告头上,但叶告一抄手,又封住了他左手的天泉、极泉、青灵、孔最、列欠五大要穴!
于寡完全落于下风。
可是他并没有放弃。
他惊,但不乱。
他怒,却不气馁。
在这险境里,他仍然、竟然、霍然做了一件事:反击!
21.鱼之余
他双臂要穴,已全给叶告制住了。
他的一双手,形同废了。但他还有一双腿。
这时候,叶告为了要拿住他,两人已埋身贴体肉搏战。
于寡猛起膝,急顶向叶告。
本来,脚比手长,适宜中距攻击,可是两人已近身相搏,于寡出脚,不是攻敌,可是他确有过人之能。
他一膝急顶叶告下阴,叶告双手一扣,眼看便抄住接着他的膝盖,可是,在这刹瞬之间,他的腿眼一拧,变成用右脚大腱二头肌长头那一截,反砸叶告的左肋!
这一下变化奇急,又狠又猛!
好个叶告,仍不闪不躲,左手已按住于寡的膝部“‘丘’、“委中”、“合阳”三穴,右手扣住对方“悬钟”、“解奚”、“阳交”三处,于寡闷哼一声,那一脚的攻势全遭瓦解。
他的穴道给拿,攻势圭消,但他的斗志,依然昂盛。
他还有一条腿。
在这时候,他居然还能“飞”起一腿。
这时二人距离己然极近,于寡出腿起脚,更是不便。
可是他依然抢着时机,力拼到底,竟以脚跳蹴,反撞叶奇后脑。
这次。叶告已不点制他的穴道了。
他不用“错穴法”。
他只一手抓住对方的内果、距骨,五指一发力,力透于寡的舟状骨、中间楔状骨和内侧楔状骨间,加以一逼,于寡痛得如同骨裂筋断,一时间,怪啸连连,战斗力已全萎了。
叶告就一伸手、展腰,将之摔出房间。
于寡己够厉害了,这一路跌出十九房,仍一路猛运玄功,迫开了受封制的穴道,但已迟了,且功力运得愈猛愈急,跌得就愈响愈重,待跌到了实地,已晕七八素,一时哼哼卿卿,爬不起来。
于寡这儿跌得惨,于宿那一跤也摔得不轻。
他一撞破了窗,人一掠进来,就正好落在陈日月的头上。
陈日月也没做什么。
他只是倏地站了起来。
适时的“站”起来。
——这就糟透了!
陈日月长得并不高大,可是这一站立起来,头还是顶在于宿鼠溪里,而且,他一双腿,正架在陈日月双肩之上。
痛,也痛死了。
而且不能立足。
好个于宿,危乱中仍能咬牙反挫。
他的“峨嵋分水刺”马上左右分刺,急取陈日月的左右太阳穴!
这一下,他不管对方是下是小孩子,都矢心要对方的命!
更狠的是下一着:
他双腿猛然一夹,要把陈日月的头夹个稀已烂!
可是,更阴更毒的是陈日月。
他毒在既没还招,也没闪躲。
他只是一驻。
驻就是蹲。
这一蹲,自然是十分适时。
他闲闲的一蹲,可使得于宿简直叫苦连天,惨不堪言。
因为陈日月这一蹲,头自然也一缩,头一缩、于宿的峨嵋刺刺了个空,而他双腿也夹了个空。
这还不打紧。
要命的是:那一对峨嵋分水刺就变成刺中了他自己的双腿!
于宿算是缩手得快,但双刺仍在腿上各划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由于刺尖喂毒,于宿登时心慌意乱,顿失重心。
偏生在这时,陈日月在他背后,轻巧的做了一件事:他轻轻的一推。
推。
只是推,顺水推舟般的推。
——往正手忙脚乱的于宿后颈和背后一推一送。
于宿正失重心又惊心,这一推,把他直送出了十九号房,还余势未消.便砰另蓬隆的一直摔落到了楼下。
他痛得眼泪鼻涕齐涌而出,第一件事,却不是挣扎起来,而是先服了几片解药再说。
幸好有解药。。
——于水刺上的毒,可是“老字号”制造的,奇毒无比,而不是“下三滥”的假货,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于氏兄弟攻人十九号房,几乎在同时间,给铜铁二剑轻易瓦解了。
——还瓦解得游刃有余,就像一条鱼在溪涧急湍里泅泳得依然犹有余裕。
不过敌人当然不止一个。
正主儿还未出动。
——不,至少,已经入场了。
司空残废虎吼了一声,大步迈入。
他气得发抖。
房间也在发抖。
——房间里所有的事物:杯、茶、壶、桌、椅、朴、凳、床、被、帐还有楼板,乃至床上的人,都给他运聚大力时的劲道所震荡。激动,震颤不已。
司空残废当然不是怕。
而是愤怒。
他知道自己在孙收皮的监视下,是断断输不得的。
因为“山狗”就是相爷的耳目。
不过,在怒愤之余,司空残废也有少许暗自的庆幸:幸亏不是自己第一个闯了进去,否则,万一就折在这两个黄口小儿的手下,当真是情以何堪!
是以,他怒吼以助气势。
可是他并不莽撞。
也不失却理智。
他要的是床上的人,而不是这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子,所以,他一步就抢了过去。
22.傻鱼
房间很大,也很宽阔——这恐怕是日后著名的客栈也演变成房间细窄,狭仄得可怜如一块豆腐干的住客所梦寐以求的。
这偌大的房间,司空残废只一步就到了床前。
他正要有所动作,却先有人己有所动作了。
那人也没什么动作。
他好像只跨了半步——不,只半个小步,已拦在他的身刚。
那人满脸大胡碴子,眉粗,眼大,却穿着红裙子:幸好,他迁是内里穿了裤子,不过,却着了一双红色绣花鞋。鞋面上还编织着绣金烫锭的鸳鸯戏水蝴蝶双飞图样儿;发上还居然别了一朵大红花。
司空残废怒道:“小鸟高飞你还没远走高飞?”
高飞咧咀一笑,牙齿又黄又哨:“司空残废?早已又残又废!”
司空怒叱:“你这算什么鸟!?说啥子鸟话!?”
海碗大的拳头,一拳就打了过去。
别看他偌大个子,出拳却快而轻灵,拳风竟发出“哔”的一声。
——一般厉害拳风多是虎虎、呼呼、霍霍连声,只有尖兵锐器,才会发出破空的尖啸。
只听高飞笑着回应:“我嘛?小时了了,大时大了,老时老了……”“了”和“鸟”二字同音,高飞一闪身,避了一拳。
——司空残废大跨步,横马又打出一拳,喝道:“我要你死时死鸟!”
高飞闪身又是一避、回应道:“你却是死时残鸟,活悔废鸟!”
——“鸟”当然也有指“那话儿”的意思。
司空听了,更是暴怒,一口气又连横进击了七八拳,拳风一记比一记快,一拳比一拳的风声更尖更锐。
他进一步,打一拳,跨一步,再打一拳。
他的立意是这样:
“小鸟”高飞是个大夫,在王小石主事“金风细雨楼”时期,树大夫已殒,楼子里和“象鼻塔”里若有任何兄弟遇事受伤,如果不是请树大夫的胞兄弟树大风医佑,就是请这高飞来治理。
所以,这人显然是站在相爷对立面的。——谁敢跟相爷作对。
谁就得死!
打死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等于许多“金风细雨楼”、“象鼻塔”、“发梦二党”等各叛党里的叛徒一旦出事,都少了十救活他们的人了——杀一人如杀千人,这是大功,也是快事。
所以司空残废决定施“开阖神拳”打杀这个人。
不过,结果似乎很不对劲。
也不对路。
他迈一步,打一拳,按照道理,早已到那边了,可是,一直打了十九拳后,司空残废这才发现:几乎已给“迫”出了门口的,是他自己!
小鸟高飞还在飞。
在飘。
他的身形在窜高伏低。
他的领裙飘飘袅袅,倏忽莫测。
——他就像水中的一个气泡。而自己却像条傻鱼,在追逐一只全无意义的泡沫,还追出了水面。
鱼一离水岂能活!?
他一旦发觉不对劲,立即就动家伙:
“家伙”就是兵器。
他的武器是:
鞭。
不是一条鞭子。
而是两条。
而且还是两条不一样的“鞭子”:
一条长的,足一丈二尺三,是盘扭绞缠生编死织的大蟒鞭,一拿在手,方圆三丈八,全是鞭影风声,破空划风,抢锋樱锐!
另一条则是短的:
十八节凹凸多棱六角虎纹护手金鞭。
一长一短。
他左手舞长鞭,如同灵蛇出洞,右手使金鞭,步步扣杀,连小鸟高飞也禁不住喝一声彩:“好!”
好字一出口,长鞭濒到哪儿,他便飘到哪里:鞭梢扫到那里,他偌大的身形便像一张纸,一条羽毛似的,跟着飞到那儿去。
——他的身法竟比鞭风还灵、更轻、甚至还更不可捉摸。
司空残废知道这大开长鞭只怕仍是奈何不了这个小鸟一般的怪医。
他只有缩短距离。
他的鞭影,不是愈舞愈长,而是愈使愈短。
短得正好让他可以使金鞭打杀这顽敌之时,他就会出招,使出他的“杀手鞭”:——“大开神鞭”其实只是他的幌子“大阖金鞭”方才是他的看家本领。
看家本领当然是用来看家的——不到最后关头,是决不轻使的。
鞭影在缩短。
鞭风更锐:
十尺、九尺、八尺……七尺……六尺余……六尺……五尺多……五尺!
眼看他就要使出金鞭:
一鞭打杀高飞!
23.失魂鱼
司空残废是一个给人目为十分粗豪的人。
——作为龙八太爷身边“三征四旗”之一,而且还是首席的他,一早已自认为:决无法与当年名震天下、铄绝古今的“三正四奇”:“长空神指”桑书云、“天羽奇剑”宋自雪、“东海教主”严苍茫、“大漠仙掌”车占风,以及少林天象大师、武当大风道长,恒山雪峰神尼等人相媲,所谓“三征四旗”,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具其名而已。
司空残废有自知之明。
——他们的称谓,不过要在相爷爱将龙八脸上贴金而已。
人多以为高大粗豪的人不会有细腻的感情,这当然是错觉。
他是有思想的。
偶尔也多愁善感。
他甚至认为他的鞭风就像一个又一个,一场又一场的梦影。
梦是幻觉。
一鞭逐一鞭的打下去,像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梦影。
生活岂不是也如鞭子,岁月就是那鞭风,把人迫使向一个地方前进吗?……虽然,吃挨鞭子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一旦停止了鞭挞,生命终止了前进,那活着还有何意义?
司空残废也是人。
人是有感触的。
——有时候,他也会在杀人之余,徒生许多感慨。
但感触并不能取代他的行动,他的行动是杀人,杀人是他的职责所在——要知道,感慨至多只能是杀人之后的余兴,只是点缀、甜品、不能当主题、主食。
所以,感受不妨,但入还是要手的。
——尤其像面对“小鸟高飞”这样的敌人,若不能马上打杀,留着必然祸患无穷。
在江湖上,有时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扼杀,在武林中,有时是非得要你杀我、我杀你不可的,要不然,就只剩下任人宰割、予人鱼肉的份儿了。
司空残废当然不想落得如此下常
他要即时打杀小鸟高飞:
像他平时所作的,打杀下一个义一个的敌人,也打散了他少时一场又一场本来少怀壮志、本存善念的梦。
梦是不实际的。
杀人却不。
杀人是残酷的事。
现实也是。
——人要活着,本来就是件残酷的事,因为他要做出许许多多毁碎梦幻、泯灭人性的行为,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让人不能活下去自己才能活下去,这岂不是生存最大的奇中之一?
眼看敌人近了。
——慢慢接近他招式里所布下的圈套了!
小鸟高飞迂回曲折,但仍是愈飞愈低,愈飞愈近。
鸟若飞到高空,那是难以射落的。
鸟飞在远处,也无法擒获。
除非鸟飞到近处、低处、觅粮啄食。
司空残废就是等待这个机会。
高飞显然也要制住他:这就是高飞的“粮”和“食”。
同时也是司空残废所设下的“陷阱”。
他外形庞硕莽烈,但其实并不似其外形的有勇无谋。
他们三师兄弟命名为:司空残废、司徒残和司马废,听来令人发毛,其实,也是他们“大智若愚”的一种表达方式。
他们先后跟从过元十三限、蔡京和龙八。元十三限是武学上的绝世之才,在武艺修为上之创新驳杂,只怕犹胜诸葛小花,只不过,他的心胸狭厌,不太能容人。作为他弟子的,若有才干,最好能忠心恭顺,唯命是从,不然的话,还是表现得比较鲁拙莽撞、愚苯懵懂一些,较不招恶。
蔡京看似能容人,容物,实是利用他人为他效劳、若无利用价值,便将之废了;同理,若有威胁到他,也一定将之毁了。
龙八受宠于蔡京、童贯、王黼等人,不过论武功未能成一家一派,跟多指头陀等人尚有一大段距离,论官职则远逊于李彦、朱励等人,只是蔡京身边一只“忠狗”。是以,若在他身边任事,还是不要大招尧招风的好。
“大开大阖三神君”三师兄弟的确是复姓为:司空、司马、司徒,至于气字,则反而是自己取的。
——取这样的卑微的名字,常使蔡京、龙八、元十三限等人当作是笑话、笑料、笑谈,反而有助于他们受宠——因受轻忽而得重用。
这是“欲升先挫,欲扬先抑”,三神君外形高大威猛,在这些大官、太尉、大字师前,有个可怜兮兮的名字,莽烈的外形,反而不受人嫉,便于升官发财。
其实,他们师兄弟三人,私下早已暗约,矢志矢言:有日若能飞黄腾达,能号令天下,不必再仰人鼻息之时.他们定要恢复自己原来的名字:司徒残原名为司徒今礼。
司马废本名是司马金名。
司空残废本名也不是真名,他原名亦桦。
但武林中已几无人知其原本名字,只知司马废、司徒残、司空残废是大名鼎鼎、威名赫赫的“大开大阖三神君”。
不幸的是:
司徒、司马、均已殆。
现在只剩下了司空残废。
他正用他名字一般的技俩,欲擒放纵,以进为退,诱敌迫近。
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他已近力荆
他的蟒鞭已愈使愈乏力,鞭风愈来愈短。
敌人愈逼愈近,而且,已快要下手对付他了。
他就是要敌人逼近。
一旦逼得够近,他就下手一鞭:
“快马一鞭,金鞭如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逼近危险,有时不是因为要冒险艰难,而是以为进入安全地带。
安全有时候以危险的面貌出现。
极度危险里也有绝对安全。
太好貌似大忠,大忠有时以大奸的作风出现。大恶和大德,有时是孪生兄弟,一刀两面。
——有时候,所谓为国为民其实不过是为自己;有的人,改革只是为了保命,革命不过是因为私情。
刀丛里有诗。
绝崖后有花。
烈火中有流动的金。
不变的是岁月,老的是脸,变的是心。
长鞭的尽头有金鞭。
时候到了!
时机至!
司空残废有理莫理,一鞭就砸了下去!
眼看要着——
不料,高飞倏如一只小鸟般遽飞而起!
“轰”的一声,鞭砸了个空,屋顶却穿了一个大洞:瓦片、木石不断落下、打下。
司空残废一时视野迷蒙,一面挥鞭狂护身,挡格以簌簌落下瓦士。
这时候,他对面就出现了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用他一双小手向他出了手。
隔空出手。
那当然不是“劈空掌”,也不是“隔山打牛”——陈日月还没那样的火候。
他隔空向司空残废发出了暗器。
他一气发得也不算太多,只十七、十八枚——当然也不算、决不算是太少了;种类也不算得少:约莫五六种。
可是,这时际,加上落瓦、落土、落石、落木,也真够“开阖神君”司空残废穷于应付的勒。这时候的司空残废,左支右细,手忙脚乱,像一条失了魂的鱼。
何况,破瓦残垣里还夹杂了暗器。
司空残废大吼一声,他左手金鞭,立即舞个滴水不透,右手长鞭,却仍能直逼丈外的陈日月。
这一下,反击得十分突兀,连陈日月也禁下住叫了一声:“来得好!”
他退。
疾退。
长鞭如蟒,吐信直追。
他退,鞭追。
急退,飞追。
一退一追。
退到头来、陈日月已挨近床边,他已退无可退。
可是鞭梢已然追到。
鞭风破空。
尖啸,厉嘶,竟似比剑尖还利。
鞭影已罩在陈日月那一张俊俏的玉脸上。
陈日月脸上阴晴不定。
他己无路可退。
——该怎么办?
看来,陈日月是遇险了。
不过,世间愈重大的成就,都是来自愈重大的危机。甚至可以这样说:要成就任何大事,都得要冒相当危险。
——有时危险得足以致命。
人生在世,唯一拥有的,其实只是自己的生命。
没有命、就活不了。
只不过,人是应该力活而牛,而不是为生而生的。
为活而生,就得要活得欢,活得有感受,甚至应该要活出非凡的意义来。
要活得有声有色有意义,便得要冒上失败之险。
失败是必然之事:——甚至可以肯定:没有失败,根本就不会有所谓的成功。
所以不要怕失败。
害怕失败,就是恐惧成功。
——成功无疑是件叫人愉快、欢悦的事,谁都不会怕它,是不?
偏偏就有人要逃避它,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不想面对成功之前必须也必定、必然也必经的失败。
这就令人惋惜莫已了。
失败只是教训,也是经验,没有这些,人类今日生活得跟猿猴、牛狗无异。
失败不等于就是输了。
一件事失败了,只是还没成功而已,它不是输了,至少,它没输掉的是你的;意志、才智和决心。
还有这些,总有一天,加上恒心、毅力和幸运,你就会赢。
有一日,你便成为大赢家。
输也不是失败。
决不是。
譬如赌博:你赌输了,可能只是不够运气,也可能是不够沉着,或不够本、不够冷静、或收手不够快而已。
很多人赌博,输了就怨天骂地,说自己倒霉,运气坏到了顶点,内疚、懊悔、恼恨、怨艾,自责,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找人出气,甚至一死了之。
错了。
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就算你不知好歹,不懂进退,倾家荡产,也没啥大下勒。
只要还没死,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既赢不了,戒掉就是了。
输不一定是坏运。你赌输了,只要在从事别的事情上仍然肯付出一流的心力与精力,一样可以成功,也一样可以有成就。
输赢只是因果。现在你得到的,可能是前世你失去的,也可能是来世你将失去的。
得愈多,可能失愈多。失愈多,在另一方面而言,也可能得更多。也可能赢的,其实是你过去失去的,输的只是你未来本来应有的钱。
是的,输不足为耻,赢不足为豪;每次输均一定心忿不值,其实不必不平,这是正常的,人皆如是,有谁会说自己会当输的?每场赢也不必高兴,你今天赢的,可能已埋伏下你明天的惨败,使你以为一时的幸运足以为惜。
就算是豪赌,也是好事,如果你善于将之当作一种经验。
那就相当宝贵:有什么比一掷万金在弹指间便使定富贫更过瘾、痛快、也无瘾、痛苦的事?只有这种大赢大输才读一个真正高手在人生的刹瞬间悟道、了却梦幻空花之执。
不到地狱走一遭,岂知人间疾苦?
堪于比拟的,大概只有武林间、江湖豪士的决战、比斗、生死一搏了。
那也是大死大生才能大彻大悟。
就连风花雪月、声色犬马亦如是。要真正彻底成道,不一定也不必要在深山大泽,而是应在人间地狱。
所以输了,不等于失败。
输的只是钱,记住,别把人格和心,都一齐输掉了。
那多不值。
——一个不怕输,也享受失败的人。
本身就是一位常胜将军,一个成功的人。
失败只是尚未成功。
那么说,陈日月呢?司空残废呢?
他们现在己各给迫入了险境。
谁将惨败,谁能反败为胜?
——谁只是输了,还是死了?失败了,抑或是终于能战败了失败,取得成功和胜利?
24.落雨,落鱼
陈日月退近床边。
退无可退。
——再退,只怕就要踩在天下第七的身上了。
天下第七的伤才刚止了血,使之暂不致恶化,也保住了性命,可是,任不是铁打的人,受了这种伤,必是十分衰弱、脆弱。
不但不经打,也禁不起践踏。
可是陈日月却做了一件事。
他连被带裔抄起包裹着,床单仍透湿着血渍的天下第七。
往鞭梢一迎!
他就用天下第七来挡这如狼似虎、追风卷云的一鞭!
——你们闯进来,目的只不过是要救这个人!
——好!就看你敢不敢将他一鞭打死!
打死了人,就救不活了,你们任务就形同失败了!
所以陈日月有恃无恐。
——谅他们也不敢下毒手!
他双手一抱,揽起了天下第七,往鞭锋一迎:有种,就打死他吧!
如果收鞭,他就随鞭势欺入中门,甚至把天下第七空投了过去,看司空残废如何应对、怎样接招!?
陈铜剑可谓胸有成竹。
可是成竹在胸,不等于已成事。
司空残废的确好像没意想到他有这一招。是的,鞭势确是在半空顿了一顿,挫下一挫,也缓了一缓。
缓是缓了,但没有停。
只那么慢了一慢,鞭尖依然卷噬陈日月——甚至不惜将天下第七也格毙于鞭下;而且,脸上还在这刹瞬之间,展现了一种得偿所愿、正中下怀的狞笑。
这一刹,陈日月也暗道不好。
不妙。
看来,是算错了!
——谁道,这些人闯进来,竟不是为了救人吗!?
在这刹那间顿悟己迟,眼看天下第七的脖子就要给鞭子打个稀烂,可是,天下第七的头、突然换成勒一把剑。
鞭子就缠在这把剑上。
剑是铁剑。
司空残废怒叱,全力收鞭。
剑在叶告手上。
叶告是个少年人,可是臂力奇大,司空残废扯之未动。
剑是铁剑。
人像铁人。
司空残废正发力力扯,陈日月已老实不客气,双手一张一合,又是十七八件暗器,像落雨一般向他招呼了过来。
司空残废确有过人之能,他以金鞭格、砸、扣、锁、硬生生把暗器一一汀落,另一手依然不放开仗以成名的蟒皮鞭,仍要把叶告扯拔过来。
——要是真的暗器,那还算好。
更糟的是:有的“不是”暗器。
——至少不能说是“正统”的暗器。
因为这些“暗器”中,除了铁莲子、七棱镖、五花芒、透骨钉之外,还有一些可谓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有拖鞋、袜子。
甚至还有毛虫和鱼!
——试想,陈日月一扬手,天上地下,都落下了一陈骤雨似的,有的竟是一条条的活鱼!还有的毛虫,壳黏贴在金鞭上,挥之下去,那可真够瞧的!
司空残废一时哇哇大叫,心烦气躁之间,不免吃了一两软的暗青子,一乱神间,又着了两记真的硬的尖的利的暗器。
这一来,难免吃痛、露了破绽。
偏在这时,小鸟高飞却遽降了下来。
红裙遮脸。
袜子罩头。
司空残废及时避过了迎面一脚、但手腕仍是遭高飞一脚踢个正着,金鞭脱手飞去。
这还不打紧。
却也就在这时候,他仍在发力牵扯的长鞭,也不知怎的、叶告好像把桩不住,一扯便如飞地给他扯了过来。
而且还是飞快的扯了过来。
司主残废已知不对劲,但他金鞭已失,无法防可,长鞭又为叶告所控,借力反欺,趋势而入,司空残废正要聚精会神对付这小子的铁剑,却乍见对手身形一矮,一出脚已踹中了他。
别看这只是少年叶告的脚,却足以把司空伸君踢飞起夹,穿墙过壁,一路摔摔跌跌,滚滚到了楼下。
叶告这一脚,把司空残废也踹飞出去,跟陈日月这一手“落鱼手”神乎奇技的暗器一样,足以名动江湖。
司空残废当然有所不知:叶告年纪虽小,腿功却极老到——当然了,他的授业恩师,毕竟是四大名捕中脚法第一的追命:崔略商!
司空残废这一路滚了下去,使得楼下搞乱的钟午、黄昏等人这才真正的绝了望。
连“主头儿”也如此夫利,只怕此次行动己无望矣!
三人刚联手打退了司空残废和他的得意门生于寡,于宿,正一同望向剩下的一名敌人:孙收皮。
他们真的有些“意犹未颈,因为作战方酣,且连连报捷,可以说是,正打得兴起,还未过尽了痛,只见技痕,又觉手痒,颇想胜完再胜。
但看“山狗”孙收皮的样子,却似无意接战。
他只是观战。
也观望。
特别是向那床上的人,一度给陈日月“抄起”当“挡箭牌”的天下第七,观看得十分仔细、入微。
这时候,因为速然移动的关系,本来铺在天下第七脸上和裹在身上的被褥,有部分已散落了下来,掀翻了开来。
孙收皮可一直都没有出手相帮:
对司空残废和于寡、于宿的遭狙和反击,他完全没有插手,好像他跟这些人不是同一路子的,只是像在酒楼茶馆里偶然碰上的人客,在同一张桌子上“搭柏”而已不过,他只是没有出手帮“开阖神君”师徒三人一把,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动手。
有。
他是有动手的。
是。
他是有出手的。
他动手很快。
快到无伦。
他收手也很快。
快到绝伦。
快得不像是曾出过手。
他出手很怪。
他不是向小乌高飞、陈日月、叶告任何一人出手,而是向天下第七!
那一刻,正是陈日月图以天下第七来搪住司空残废的攻袭,而叶告正吃住了司空的长鞭,高飞正踢飞开阖神君的金鞭之际。
他就突然得像突如其来似的,突然就掠到了陈日月身前、突然出手,突然做了一件十分突然的事:他一手就抓了过去——向天下第七。
25.凄凉的鱼
倏忽。
——如果要形容孙收皮这一次出手,大概最贴切的、就只有这两个字。
如果这一手抓向陈日月,他是不是能躲得过?
答案是:
陈日月根本没察觉对方攻出了这一抓。
直至叶告事后跟陈日月检讨的时候,才道出孙收皮曾攻出这一招,陈日月也才知道“山狗”已出了手、出过手,而他居然没发现,也未瞧见。
要是孙收皮的这一招是叶告,他又能否招架得住?
回答是。
叶告原来一直不知道孙收皮是何时及从何方向探近来、探过来的。
也就是说,他只来得及瞥见孙收皮倏然出手:出手就是一抓——可是他事先并未察觉孙收皮已然掠了过来,正如陈日月只知道孙收皮欺了近来,却不知晓他已出了手、抓了那么一抓一样。
——是的,如果孙收皮总管这一招若是攻向叶告或陈日月的话,您想他俩能避得了吗?
不过,孙收皮在展动身形飞掠及出手一抓之际,小鸟高飞则正腾空飞起。
他居高临下。
——也许。他“飞”得那么高,并不是为了要躲避司空残废的攻势,甚至也不是为了要撞破瓦面的碎砾扰乱其防守,而是为了要监视和牵制孙收皮的攻势?
他从高处看下来,对孙收皮飞掠、出手,他都历历在目。
不过,他虽然明知孙收皮己掠起了身子,出了手,但他仍是来不及阻止。
——看见,并不等于能阻止。
幸好孙收皮攻的不是叶告,也不是陈日月。
而是天下第七。
可是,在这一刹,急降而下正要对付司空残废的高飞,心中却有一种古怪且奇异的感觉。
他的感觉来自皮肤。
他的肌肤竟炸起了鸡皮疙瘩
小鸟高飞凭过人医术,加上腿法,轻功,成为江湖三绝,有人甚至称他为“小追命”,盖因为他轻功、腿功,部能与追命媲美、比拼,而在歧黄之术方面,可能犹有过之。(虽然他自己就从不敢承认这个赞誉)。他以练身法之胆大(有人以为轻功高的人善于逃跑,必定胆小,其实决不然。要练上好的轻功,得飞檐走壁,窜高伏地,非过人胆识根本练不成,也不敢练),医道之小心(对症下药,把脉判病,非得要精明细心观察不可),称颂江湖,成为这一干既非官道也不是绿林的道上哥儿们的生佛、首领,今日,却不知怎的,乍见孙收皮只这么一动、一掠、一出手,尽管都不是冲着他的,他已有点不由自主的胆战心寒、头皮发麻了。
为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
只不过,他从高处俯瞰,可以看见孙收皮的头顶。
不,头皮。
孙收皮已秃了顶。
他的头发口贴着两鬓衍生,头顶及近额处,已空出了一大片青白色的头皮。
他头上清晰的凸现了两个发旋。
——这两个发旋所形成的滑纹,让居高临下的高飞乍看起来,配以稀疏的发根,好像这人头上,还有另一副五官、另一张嘴脸。
如此而已!
除此无他!
可是,胆大心细的高飞就只瞥了那么一眼,不知怎的,就觉得心有点惊,魄有些动,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至他揉身欺近司空残废,趁他分心要对付叶告和陈日川之际,踢出了他的“裙里脚”之际,心中仍盘旋着这个不解之惑:——他到底是谁呢?
——怎会使自己如此震怖?
当他们三人联手,把“开阖神君”司空残废也打飞出房外后,战志旺盛,意犹未尽的三人中,久历江湖、屡经战阵的高飞,心中依然有些耿耿之疑。
可是孙收皮明显的不想打架。
他身形只动过一次,伸出过一爪——甚至也不是攻袭,只掀开了缠裹在天下第七脸上的毯子,就立即收了手。
看起来,他的笑容像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他一个人独立在一旁,像一条孤独而不太合群的鱼,神情间还带点谦卑的凄凉。
——那跟高飞在居高临下俯瞰时所看到剽悍、狂暴、整个躯体的骨胳似可在刹瞬间扭曲、发胀的形象,有很大的不一样。
这时.司空残废已“飞”出去了。
天下第七已跌回床上,被褥全都散落在一地。
陈日月、叶告、高飞分三个方位,盯住了孙收皮。
孙收皮却和善地笑了起来,边摇着手、边很谦卑的走向前,边打恭作揖的道:“我们弄错了”。不好意思。原来不关我们的事。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来旁观的。你们慢打,我先走了。”
他就这样走过去了。
毫无敌意的走过去。
全无防备似的走了过去。
走过去叶告那边,拉拉他的手。
走过陈日月那儿,摸摸他的头。
又走到高飞那儿,拍拍他的肩膊。
然后他才拍了拍手,漫声说下一句很特别古怪的话:“流——鼻——血——”这些动作看来都很寻常:去拉拉人手、拍拍人肩、摸摸小孩子的额头,自然都无甚特别。
可是,在这时候,对叶告、高飞、陈日月做出这种举动来。
就很不寻常,极不平常。
因为他们正在对敌中,而且是敌对着。
以他们三人的警觉和身手,没道理在这时候任由孙收皮去碰触他们的。
他们大可闪躲,或者还击。
甚至就像对付于寡、于宿和司空残废一样,联手将孙收皮踢出房外。
可是他们都没有那样做。
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不及反应(包括闪避、反击或阻止),孙收皮已摸、拉、拍着了他们,然后就身退。
他们三人中,没有一个受伤。
孙收皮显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所以出手全不蕴内力。
他只是“善意的”跟他们拉拉手、摸摸头,拍拍肩膀,然后就转身去。
他要的是置身事外。
他倏然拉手、摸头、拍肩,又倏然而退,等于再度印证了小鸟高飞心中原来就存有的疑惧: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是一个疑团:他像一条毒蛇,又似一把烈枪,更好像是一柄有毒蛇缠绕的厉枪,可刚可柔,能软能硬,时而静若朽木,又时而择人而噬。
冲而言之:
可怕!
——那决不止是一条凄凉的鱼!
26.摸鱼
孙收皮看去依然像是一条凄凉的老鱼,可是,刚刚他碰触了这三个刚获全胜的高手,就像轻轻伸乎在缸里摸了摸三条温驯的鱼。
而且,就在他漫声喊出了那一声看似全无意义的“流鼻血”三十字之后,“名利圈”楼下食肆中,突然发生了好一些异常的事件:有一台的客人,本来在饮杯茶,吃个包,刚填得肚子涨饱饱的,又刨着片西瓜,一边在聊天谈笑,且在发生了钟午利明吴夜黄昏出手找碴的事情后,就一直注视、留意着,但也并没有即时离去的样子。
却就在楼上传来那一声,“流……鼻……血……”之后,这张台的三个客人,立即站了起来,匆匆付账,临走时还掩着鼻子,说:“我流鼻血……太燥热了……失礼失礼,不好意思……”不止是这一格的人。
还有别桌的客人:其中一个,打扮成商贾模样,跟几名常来“名利圈”吃吃喝喝的客人,正低声谈论自二楼摔下来的大汉之际,忽听“流、鼻、血”三字,也长身而起,抛下一句:“对不起。咬破了唇疮,流得一咀的血,得先走一步……”就这样走了。
另一桌子的人,本来在呼卢喝雉,行酒猜令,见鱼姑娘和四个不速之客起了冲突,便收敛了一些,隅隅细语,本来看似要上前帮鱼天凉和盂老板等人一把,一见四人亮出了名号,便不敢造次,只袖手旁观,而今一闻“流——鼻——血——”此一长吟,其中一人,忽然立起,匆匆说了一句:“我流牙血。